好幾世代的日本人，生活裡都曾看過他的作品。受到 NHK 系列節目的推波助瀾，內田正泰曾是日本家喻戶曉的設計師與藝術家；他為永谷園商品「あさげ」所創作的包裝累計銷售突破 87 億份，成為陪伴無數家庭超過半世紀的長青設計。
在這份日常熟悉背後，他也是一位直到 97 歲生命末期、病榻前手裡依然握著紙材創作的洋紙撕貼大師。跨越 60 年的創作歲月，2026 年，內田正泰作品首度跨出日本，於台北朋丁展開首場海外個展《人の詩》，本文將從內田正泰的創作起點、獨樹一格的撕貼風格切入，帶讀者一探其作品中穿透人心的共鳴與溫度。
從二戰中倖存，到撕紙創作的起點
出生於 1922 年的內田正泰曾經歷二戰，入伍後原本預定奔赴前線，卻因身體因素未能前往；隨後在軍中遭遇事故，醒來時已在醫院，並永久失去了一隻耳朵的聽力。面對同袍的逝去，倖存下來的他在心中默默許下誓言：「那些比我更優秀、更了不起的人全都死了，我一定要留下些什麼。」
戰後，建築科畢業的他投入平面設計，並成立個人工作室，更八度獲得日本印刷工業會長獎。然而，改變一生的轉折發生在 1960 年——時年 38 歲的他擔任橫濱市成人學校講師，為了尋找一種所有學員都能負擔的創作方式，他帶著大家「撕報紙」，卻意外開啟了自己對「洋紙」長達一生的鑽研。
洋紙撕貼是一門「不可逆」的藝術
在那個時代，日本藝術界並沒有人將「洋紙撕貼」發展成一門獨立純粹的藝術體系。由於沒有前人的足跡可循，他完全靠自己摸索——白天經營設計工作室維持生計，夜晚埋首研究洋紙的纖維與厚度，長期體力透支甚至一度讓他的身體亮起紅燈，但他沒有停下，整整花了十年，才確立出屬於自己的撕貼畫技法。
不同於油畫或水彩可以覆蓋修飾，洋紙撕貼是一門不可逆的藝術，紙張撕開時所產生的羽狀纖維毛邊，能化作初雪的毛茸、破曉微光與海浪翻騰的泡沫；然而，膠水一旦落定、紙片一旦貼偏，整幅畫便只能全毀重來，內田正泰常說：「這是一決勝負。」
在他的作品裡，從未有過「既然都做到這裡，就勉強完成吧」的妥協，直到 1971 年舉辦首次個展、兩年後出版第一本畫冊，51 歲的他毅然辭去如日中天的設計工作，全心投入創作。
世界其實充滿了值得感動的事物——《人の詩》展覽核心
內田正泰作品中能穿透人心的光影與溫度，從來不是在課堂裡習得的。在神奈川縣橫須賀海邊長大的他，兒時看著昆蟲薄翼的微光、貝殼、以及燒紅整個海面的夕陽——他就像一支開著的天線，一輩子接收自然萬物的色彩。
此次展覽策展人陳寶淇曾問其家屬，究竟是什麼動力讓他畫到最後？家屬回答：「他真心認為日本的四季太美，想透過拼貼技法，把這份美稍微留存下來。」
在展場裡，這份心意化為詩意的風景，從《境內蟬聲如雨》裡蒸騰的盛夏熱氣、《雪停了喲》與《初雪》中帶著纖維毛邊的寂靜冬日，再到《坡道小鎮》、《手壓水井》裡生活其間的人影，每一幅畫面都帶著氣味與聲音。
最難得的亮點，是現場坐鎮的唯一一幅珍貴原作——2014 年、藝術家 92 歲時創作的《蟲聲（虫の声）》。走近畫作，能清晰看見手工洋紙撕裂時產生的細微毛邊，以及紙張層層交疊出的厚度與光影；其餘展出的高精細版畫（PiezoGraph），亦透過微墨滴技術精準重現了紙材的原色與明暗層次。
直至 97 歲，創作靈感仍生生不息
回顧內田正泰六十年的創作歲月，他將生命全數傾注於紙片之中，一生從未抱怨創作的苦惱，靈感也從未枯竭。
2015 年，當他 93 歲時，「内田正泰はり絵美術館」（內田正泰洋紙拼貼美術館）於日本鎌倉正式落成；但他從未放慢腳步，96 歲、97 歲依然持續承接包裝設計、舉辦個展。如果問他：「創作夠了嗎？」他的答案永遠是遠遠不夠——因為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美好，他想把它們全部留存下來。
「走出家門一步，就有很多能讓人活下去的力量。」在《人の詩》裡的樹影、河川與四季，觀眾將能看見人們在大自然與日常中，那份安靜而堅韌活著的姿態。
《人の詩》內田正泰 60 年創作生涯首場海外展
展期：2026.10.23 – 11.22（每週一公休）
時間：12:00 – 19:00
地點：朋丁 pon ding 三樓（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一段 53 巷 6 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