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市區裡，萬年溪靜靜地穿越街廓，這條被稱為屏東市「母親之河」的溪流，日夜陪伴眾人通勤上班、散步休憩。看著水流潺潺，或許很難想像，過去它曾有個不太好聽的綽號 —— 萬年臭。
河川整治，向來是城市發展中艱難卻無法迴避的課題。早年，生活污水與上游的畜牧廢水沿路匯入，導致萬年溪長期又黑又臭，如今，萬年溪的水質明顯改善，上游還多了三片濕地，吸引許多野生動物前來棲息，更嘗試為瀕危物種打造適合生活的環境。
這般改變，一走就是十幾年。翻轉了一條溪，也讓屏東這座城市，順勢開啟一條與生態共好的永續之路。
濕地群分流接力，淨化水質也成為動物的家
連日多雨後踏進萬年濕地群，南方的陽光難得柔和，清新的空氣沁入鼻息，眼前碧波盪漾，不時還有白鷺鷥掠過水面。萬年濕地群分為黃金、圳寮與海豐三座濕地，坐落於九如鄉與鹽埔鄉，它們乍看是幾片再平常不過的水塘與草澤，卻又像默契十足的接力隊伍，把萬年溪的異味一點一點帶走。
濕地群背後的運作，憑藉的是質樸卻精密的水利智慧。經由屏東縣政府環保局的規劃設計，三座濕地之間，不仰賴任何電力，而是順著地勢高低差形成重力流，讓水自然流動、層層過濾。
位於最上游的黃金濕地，宛如一座巨大的沉澱池，先承接水源、降低前端的污染負荷；來到圳寮濕地，水流逐漸放緩，九宮格般的區塊營造出草生環境，讓水生植物的根系吸附污染物；最後，水流抵達海豐濕地，在 S 型渠道中蜿蜒前進，完成細緻的淨化後，重新匯入市區。在三座濕地的接續淨化下，水質逐年改善許多，萬年濕地群也於 2024 年獲內政部評定為地方級重要濕地。
有趣的是，這些濕地的功能不只淨水，還悄悄成了許多物種的棲身之所。例如圳寮濕地裡有一片長滿水芙蓉的區域，縣府團隊會視情況特意保留一定面積，原來是每年 4 月到 10 月，水雉會在這裡築巢。此外，同為二級保育類的彩鷸也是常客，濕地內還生長著 20 多株台灣特有種水社柳。在時間的醞釀下，這片綠意早已超越工程本身，長成一座充滿生機的生態植園。
為草鴞留一片家園，打造白茅草祕密基地
在植園的一角，更有一場溫柔的新計畫，正悄悄萌芽。
台灣有一種僅存不到 500 隻的一級保育類野生動物，擁有一張形似蘋果的心狀白臉，是唯一住在草叢裡的貓頭鷹，叫作「草鴞」。在南部，草鴞的數量更不到 160 對。
近年，屏東縣政府農業處、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與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合作調查，發現屏東是草鴞活動的熱點之一，於是積極投入復育工作，選擇生態環境良好的萬年濕地群中的圳寮濕地作為繁殖棲地復育的示範區。
草鴞的生存，仰賴高度適中、質地柔軟的白茅草，為此，縣府在圳寮濕地劃設出約 0.1 公頃的白茅草復育示範區。不同於一般草坪定期修剪、維持整齊，這裡必須刻意留下較高、較密的草叢，並依植被生長與動物使用的情形調整維護方式，草鴞才能安心躲藏其中。示範區內，也同步架設了高聳的猛禽棲架，並裝有自動感應相機，持續記錄是否有草鴞或其他猛禽前來停棲。
為了讓大眾更理解草鴞的處境，在打造示範區的過程中，縣府也結合植樹節活動，邀請屏東民眾一起親手種下白茅草幼苗。縣長周春米比喻，這裡就像草鴞的「預售屋接待中心」，期盼透過圳寮濕地的示範，一步步為草鴞打造安心的棲地，亦讓更多人明白，看似荒蕪的雜草堆，也可能是瀕危物種彌足珍貴的家。
從友善農田到日常消費，為屏東土地打造共好未來
除了在濕地規劃示範棲地，農田也是草鴞重要的覓食場域。草鴞以鼠類為主食，常在夜間飛越田野捕獵，一旦吃下誤食毒餌的老鼠，便可能跟著中毒。
為降低草鴞在農田誤食毒鼠的風險，屏東縣政府農業處從 2022 年開始，於里港、高樹、鹽埔、九如及屏東市推動「瀕危物種生態服務給付計畫」，田區依方案不使用毒鼠藥、毒餌、獸鋏與防鳥網，並配合草生栽培或設置猛禽棲架，經評估合乎規範後，即可領取獎勵金，推動至今，友善農地已將近 100 公頃。
逐年推動保育後，草鴞已從大眾陌生的神祕物種，成為人們願意留意、主動通報的保育類鳥類。曾有草鴞經通報、救治後順利野放；在生態給付農地上，也曾拍到一隻在高雄出生、飛至屏東落腳的草鴞。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屏東分署更以草鴞為形象，設計名為「艾波」的主視覺，用蘋果 APPLE 諧音命名，拉近與人們的距離，並推出友善草鴞農產品標章，目前已有 13 位農友取得認證，讓大眾透過消費，為守護草鴞盡一份心力。
從一條人人嫌棄的河川，到野生動物棲息的重要濕地群，公部門的水質治理與農民的友善耕作，一點一滴證明了發展與保育能夠相輔相成。乾淨無味的溪水，或許是居民早已習慣的日常、遊客匆匆行經的風景，但這份「理所當然」的背後，是屏東十多年來步步為營的努力。
下次走過萬年溪畔，不妨放慢腳步好好感受，那曾經的「萬年臭」，如今正流淌著一座城市與自然和解、共融共好的故事。
採訪・撰文／洪采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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