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育華專欄 】在波蘭的餐桌上

為期半年的米蘭世博剛在10月底落幕了。我在9月下旬，米蘭天氣仍溫暖晴朗的時候，總算參加了人生第一次世博；開展之前，以食物為主題的世博早是媒體討論的話題，當時我只能照著世博提供的官方新聞稿寫訊息式報導；親臨現場，才體認到透過文字與照片看世博，其實很難感受展覽的壯觀與震撼，我甚至有點汗顏曾經以管窺天的淺薄。

世博場上訪客比想像多很多，經常與人摩肩擦踵，讓人開眼界的倒不只是食物議題的討論，而是同時間這麼多人參與一個盛會，這麼多不同文化集結的力量。早有心理準備熱門國家館是得等待的，原本計畫要一賭風采的德國、英國、日本、義大利，排隊人龍長得看不見盡頭，至少得等個三小時以上才有可能入館。於是，我放棄了大受好評的主流國家館，靠近那些排隊隊伍一直向前移動的國家：精彩燈光互動裝置的西班牙館，散發食物香氣、吊掛各國廚房用具的法國館，遊樂園與餐車形式的荷蘭館⋯⋯都沒讓人失望，我甚至也一訪小國如亞塞拜然、哈薩
克、土庫曼，這些陌生的名字，都讓我在世博上進行了一場異國旅行。

最讓我念念不忘，並在回家後持續發酵的，其實是波蘭館。穿越波蘭館以回收木箱搭建而成的建築時，已經有種被啟發的驚喜。館內，有一場看似米蘭設計週上的展覽，名為「The Polish Table」，主角是一張大桌子，上頭擺滿各式餐具、刀叉與書籍，四周環繞不同款式的椅子。或許是我看得太認真了，也或許是偶然與巧合，一位工作人員在人群中發現了我感興趣的眼神，上前說她很樂意為我導覽所有的物件。這位年輕的波蘭女孩叫Dominika，剛從設計學校畢業，正開始平面設計師的工作，從她口中聽得見她對設計、以及對想介紹國家文化給外人的熱絡。Dominika一件一件作品解釋，告訴我波蘭的餐飲文化與餐桌習俗──波蘭人熱愛料理，喜好肉食，喜歡做菜與一群人吃飯，享受邀請朋友到家晚餐，廚房是家庭的生活中心，重視餐具、餐桌的設計。

從「波蘭的餐桌」上，我才知道這個國家餐瓷製造工業相當發達，Ćmielów（奇梅盧夫）與Krosno（克羅斯諾）兩個小鎮以瓷器聞名，發展瓷器工藝超過150年，波蘭也是世界第四大的餐磁出口大國。Dominika很興奮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位能熱烈互動的觀眾，眼神與口氣盡是真誠分享，我們談了一個小時，我說，「妳真是幫妳的國家做了很棒的外交，現在我對波蘭設計與食物充滿了好奇。」她回答，「我沒有什麼偉大的愛國任務，只是很想幫忙波蘭的設計師，因為他們真的很厲害！正因為波蘭不是設計世界的主流，因此在學校教育裡，不受西方流行影響，仍用最傳統、紮實的訓練，設計系學生都要用手畫圖畫個幾年，基本功打好了，才開始用電腦。」的確，「波蘭的餐桌」上的作品都實用又美感十足，美食印刷品更是意外地精彩，我彷彿發現設計新大陸般地驚喜。

我曾經在波蘭旅行一週，去過三個城市，但對我而言還是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國度，但因為Dominika的主動，瞬間波蘭的風土人情在我眼前都立體了起來。我們現在是臉書上的朋友，透過她，我認識了波蘭當紅的工業設計師與美食作家，她時不時傳來她欣賞的波蘭好設計，雖然網站都是我毫無頭緒的波蘭文，但我已打開對這個文化的好感與雷達，每則訊息都別有意義。

身為生活在外地的台灣人，我也總懷抱著跟Dominika一樣的態度，自詡為地下台灣設計、觀光推廣大使，想要把這個西方人眼裡的遙遠小島介紹給大家。經過一次世博，我更明白，不一定要氣派精彩的國家館，一顆真誠的心與語言的互動，才是讓人留下記憶與感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