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城市說再見】李惠貞—環島的意義

今年4月，我進行了一趟環島旅行。我不會開車，不會騎車，缺乏方向感，從來沒有一個人旅行的經驗，朋友笑我如果未來出書，書名就是《這樣的我也可以環島》。

這樣的我一路搭火車、走路，以及當地朋友帶路，從台北出發，經過桃園、新竹、苗栗、台中、南投、彰化、雲林、嘉義、台南、花蓮、台東，幾乎沒有迷路（繞路倒是不少）。雖然還沒離開台北行李箱把手就斷了，出師不利十分狼狽。（後來台中朋友幫我DIY綑綁得牢固又美觀，就這樣伴著我走完行程）然而這全程26天的旅行，仍像一趟把生命打開的過程，我在每一站都得到了更新。

旅行開始的時候，我在臉書上說明，我其實並不是為環島而環島的。而是很早就計劃了一段長假，加上每個城鎮都有想拜訪的朋友和地方，因而促成了一趟環島的決定。我也想藉這個機會，用自己的雙腳和雙眼去真正認識我們在雜誌上曾經介紹過的地點，以及自己生長生存的土地。

在這裡喝咖啡的風景，是一輩子難忘的回憶。 攝影=李惠貞

一個人入住雙人房，吃了兩人份早餐。旅行中住得最豪華的一晚。 攝影=李惠貞

如果問這趟最大的收穫是什麼，我會說是「生活」；不是景點，也不是冒險，而是平凡的生活。

這並非我預設的目的──事實上這趟我沒有任何預期，或應該說，沒有任何設限。帶著最低度的計劃，最開放的心情上路，是我對自己唯一的提醒。因此，有朋友相約就聽由對方安排，想上山就上山，有表演可以看就去看，想帶我去他最喜歡的麵攤我就去吃，民宿主人要去朋友家幫忙我就當跟班，有新朋友要介認我就去認識……就這樣，一路上吃遍美食，收穫一份又一份實質和無形的禮物，無數陌生而親切的接待。

因而我親眼見識了各式有別於我所熟悉的世界的生活觀，他們的共同點或許都是簡樸，然而每個人「富有」的方式卻令我驚歎。

用十年時間栽種照護的植物園；住在自己親手蓋的充滿神氣的房子；坐擁明月清風的度假小屋；有精彩的傳統市場為伴、吃用安心無虞且建立起一張巨大親切人際網路的生氣勃勃日常；沒有時間表沒有追趕計劃自足自在的耍廢人生；用自己的方式衝撞出一條沒有前例可偱的生存之道、理想夢想都在親手實踐中的閃亮眼神；在小小的工作室中創作出影響力驚人的作品；用一首歌就能讓人掉淚的在地劇團踏實自信的模樣……。離開台北我才知道，所謂生活，有非常多種可能；而所謂世界，遠比我所以為的還要更奇妙廣大。

到了這裡才發現要搭的小巴停駛，也沒有計程車。 攝影=李惠貞

這些事情和眼界，沒辦法google，也無法計劃。下一次再出發，或是有其他朋友想要仿效我的路徑，也不會得到一樣的結果。
它只能經由一個人的旅行見證，而且專屬於那個時空的「我」。這樣的旅行，有點像是在某個心境和處境上的自己抛出了一個念頭，付諸實行，然後順著一路上的機緣，去和命定中的人事物相遇。

因而我也更加體會到，人與人之間是交互作用，無法以質量理解。我是什麼樣的「我」，會引導我走向不同的方向，遇見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互動，留下不同的印象。我的回應、理解和吸收，也會影響和我接觸的人，自然而然地提供我不同的線索（念頭、種子、激盪），去做新的延伸，和原本未必想像得到的未來邂逅。

想起台南好友阿貴說的話，「你想要什麼環境，就去成為那樣的人。有一天有人經過你身邊，也能帶走一點風景。」

我的風景中，容納了新的顏色。腦海中有了更大的地圖（雖然還是沒有方向感）。多了很多個家。

繼續前進，美好的旅程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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