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台灣老雜貨店的美好時光──專訪《老雜時代》作者林欣誼、曾國祥

一對夫妻與兩歲幼兒的組合,配上一台車,看來像是要出遊,卻沒想到這其實是一趟尋訪老雜的旅程,目標是雜貨店,目的是採訪,今晚住哪裡,仍是未知。

用五六千公里的里程走完為期兩年的老雜尋訪計畫,這麼多的公里數,其實是台北與台灣之間的來往反覆,在書裡負責攝影的國祥,與負責文字的欣誼,利用平日工作的空檔帶上孩子Uni,走遍台灣各地,為的是替這些逐漸消失的老雜貨店留下紀錄,國祥說自己喜歡老東西,每每遇到那些可愛且具有時代風采的老雜時,都很想記錄下來。

「到他們(孩子)那代可能就沒有雜貨店了……」這個念頭念了兩三年後,終於在2015年開始執行。

《老雜時代》的兩位作者,負責攝影的曾國祥(左) ,負責文字的林欣誼(右)
張宜

 

雜貨店裡的雜貨人生

原先的計畫只是想以攝影為主,記錄下雜貨店這個群體,但若是要取得拍照同意,不進去跟老闆打聲招呼也不太合適,打算拿瓶水跟老闆交關(台語)一下,聊個幾句,卻意外聊出許多故事,於是文字紀錄成為必須,三人小組繼續上路。

「雖然目標都是雜貨店,但是每一間講出來的東西都很不一樣。」

欣誼認為老雜最可貴之處就是在地,因為與當地的連結很深,人情、店家與風土的脈絡是一代一代積累下來的,礦村會有礦工的生活樣貌,眷村會有士兵撤退來台的英勇事蹟,客家、閩南、外省、原民,一家有一家的故事可說,只是雜貨店比較像是一個開放式的大家庭,仍願意留扇窗口讓我們探究。

「我覺得人情味這個東西,只要人還在,都會有人情味,只要你願意跟人交心、友善,我覺得這個並不會因為時代的改變而變化太多。」

桃園龍潭榮興商店老闆阿投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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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東山,吉貝耍的誌成商店老闆娘麗花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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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以為老雜與便利店的差別關乎人情味的有無,但其實只是表達人情的方式有了變化,老雜讓人賒帳,甚至借錢,因為服務的都是街坊鄰居,互相熟識便知曉彼此生活上的難處;相對於便利店,供人寄杯,店員也會悄悄記下熟面孔喝慣的咖啡口味,在台灣,我們最不缺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只是即便如此,他們的探訪過程還是經常碰壁。

就是緣分啦!

淺聊的雜貨有上百間,真正聊到的是40間,最後收錄了32間,問到如何選擇留下這些?

「我覺得不是我們在選擇,只能說一切都是緣分啦!」

年紀太大的可能耳力不好,或是講話不清楚;年紀太輕對當地不夠了解;生意不好的也許意興闌珊;生意太好的又忙到沒空說話。看到一間好美的老雜,興沖沖跑過去,看到門關著,聽村民說才知道店主前幾日剛住院;有的順利進去,也聊了一陣子,提出拍照的請求卻被拒絕,情況百百款,採訪成功的都是緣分。

受訪時一邊翻著書,畫面勾起記憶,故事越說越多......
張宜

 

一家三口的分工合作

帶上兩歲幼兒的採訪路途想必非常辛苦,卻沒想到孩子Uni才是突破老人家心防的重要存在,老人家看到與自己孫子年紀相仿的小孩總是備感親切,餅乾糖果拿下,本來被懷疑是詐騙的第一關卡也順利拿下。

以為負責文字的欣誼會是主訪,但兩人其實是互相輪流,有時候國祥訪到當機了,「欸欸球傳過去囉!」換欣誼繼續聊,國祥到一旁顧小孩。兩個人的觀點不同,交替訪問,能讓整個故事的輪廓更加清晰。譬如訪到某位老闆娘聊到與婆婆之間的故事,身為男性的國祥對媳婦的心聲感受度不深,反倒是同為女性的欣誼很感興趣。

張宜

兩人除了協力訪問以外,也各自在自己的份內工作上琢磨許久。原為報社記者的欣誼,在新聞報導裡幾乎是將自我的角度屏除的,但是在雜貨店這個題材上,卻又不能把自己放得太遠,在書寫距離與筆調調整間修改了好幾個版本,一開始國祥甚至要求她不要使用形容詞,盡量將現場完整描述出來,例如老闆的憨厚是如何憨厚,用行為語句去闡述,盡可能忠實呈現雜貨店的樣貌。

負責攝影的國祥在忠實呈現這點上非常有自己的堅持,平日工作通常是在攝影棚內進行商業攝影,但到了雜貨店現場,則絕對不帶攝影棚燈,就連帶去攝影的相機也是小型的萊卡,希望降低老闆的鏡頭意識,以不影響老闆、不更動現場陳列為主。

「既然是這個當下,我希望你可以看到屬於這個當下的所有細節,如果這本書是100年後某個人在某個地方翻到的話,喔!原來當初有這樣子的東西!雜貨店耶!」

台中大里楊勝昌商店。書中採訪的商店都是老屋,因此特別能感受到時代感。作者一家足跡遍及各縣市鄉鎮,從山林、農村、海岸、市街,到眷村與部落等,映照出台灣複雜的歷史脈絡,以及多元歧異的地理特性。書中更穿插對雜貨物件的典故考掘,許多在現代超商裡已不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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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附近的雜貨店第一排會是糖果玩具,市場附近則主打油鹽米醬醋,小小老店與街坊鄰居相伴相存,渴了就拿個飲料,熱了就拿個冰,付錢是大人的事,對欣誼跟國祥而言,雜貨店跟快樂的童年回憶綁在一起,但透過這次的探訪,雜貨店卻向他們展示了自己的在地意義。

曾經島嶼上的雜貨店遍地而生,裝載了幾代人的生活樣貌,如今夫妻倆藉由《老雜時代》將童年記憶裡的老雜記下,對於一路相伴的孩子而言,隱隱約約的,或許也嘗到了這片土地「鹹酸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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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雜時代:看見台灣老雜貨店的人情、風土與物產》
文字/林欣誼、攝影/曾國祥
擔任文字的林欣誼,曾任雜誌及報紙藝文記者近十年,長年在藝文圈臥底,2015年被老公說服加入老雜貨店尋訪計畫;而手持相機的曾國祥,是名商業攝影工作者,喜歡用老鏡頭記錄台灣的人事物。2015年發起老雜貨店尋訪計畫,身兼按快門、用破台語攀談、人肉GPS與會爆走的奶爸等角色。

想知道更多關於《老雜時代》出版後續的可愛故事與相關活動可追蹤臉書專頁:老雜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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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20
Nov / 2018

留白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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