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D & DEPARTMENT長岡賢明:從展覽找到實踐理想生活的入門

展覽的魅力像是一場靜態的電影,能讓觀展者從繁悶生活中短暫抽離,進入策展者所營造出來的世界觀。近年來隨著各種藝文空間相繼成立,各式大小展覽也頻繁出現於人們生活中,看展彷彿變成一種民眾休日的活動選項,而這股熱潮也讓「策展」成為目前台灣創意工作者最熱門的工作邀約之一。看似美好的策展年代,究竟觀展者能從展覽裡得到什麼?策展人又該如何賦予展覽帶來的意義?

 
由獲得每日設計賞的設計師長岡賢明所率領的D&Department,以「持續性」為企業經營骨幹,提倡「long life design」,主張無為而為的設計理念,發掘生活裡本來就存在且美好的設計,也重新發掘物品在生活裡的存在價值,思考如何讓社會更好,而不是一味地為了企業存續製造新事物。在這樣的思考基礎下,他們發起許多企畫,在不同的展覽與活動裡具體呈現自己相信的價值觀。長岡賢明認為展覽不是花很多錢去展現出曲高和寡的氛圍,也不是準備一個平台就將展品放上去這麼簡單。而是應該站在「希望讓未來的社會更好」的制高點上思考策展概念,像是一顆石子般投入觀者思緒,慢慢地從湖心泛起陣陣漣漪,進而引發更多讓社會變好的連鎖反應。

「展覽要留下一點人味。」長岡賢明在採訪中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看展能啟發許多生活中不曾思慮過的面向,進而產生正面的積極意義。但要創造更美好的未來不是依靠少數神一般的人物,而是如你我一般的大眾,從日常生活中開始嘗試走出改變的第一步。

 

Interview with Nagaoka Kenmei

長岡賢明 ナガオカケンメイ。1965年2月15日生於北海道。2000年創辦D & DEPARTMENT PROJECT,現任設計旅遊雜誌《d design travel》發行人、京都造型藝術大學教授、武藏野美術大學客座教授,曾任職視覺設計、咖啡館老闆、原研哉之「原 設計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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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隨著各式藝文空間興起與社群媒體盛行,消費者能在生活中輕易獲得各種展覽訊息,有的展覽質量俱精,論述有深意,有的卻只是準備平台開放式地擺上未曾梳理過的展品。請問您對「展覽」(exhibition)的具體定義為何?
長岡:策展者最初的企圖必需要明確,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展覽呈現方式也不宜太過華麗。因為花了太多金錢所堆砌而成的展覽容易讓觀者迷失展覽中心主軸,最後只剩下形而外的印象留於觀者心中。此外,從展覽說明看板的字體選擇、到展板形式的設計及完成度等,都能表現出策展者的熱情。如果看展的時候,發現展板可能歪歪的,或是邊角被撞凹等,都會削薄觀展者看展的緊張與期待感,最後甚至有些人就會開始摸起展品了。因此展場保持一種張力很強的觀展情緒很重要。

 
SD:在澀谷HIKARIE的d47 MUSEUM都會展出與日本地方相關的物產展覽,請問每次展覽的主題與企畫是如何決定的呢?
長岡:首先會從東京接下來需要關心怎樣的議題開始思考。除了決定主題之外,也一定會將商業考量納進策展方向中。我希望能從人們最一般的日常當中抽取出主要概念來企畫,然後藉著最普通的購買行為來讓觀展者自然地感受到展覽要傳達的訊息。因此展覽會盡量維持免費參觀的形式,但為了維持辦展的成本開銷平衡,展覽一定會販售較容易賣出的商品,藉此維持在商場辦展的成本收益平衡。

策展的企畫都是由我獨自思考產出,不會與公司其他成員開會討論。因為展覽企畫是策展者想法的延伸,好的企畫必需要由策展人獨自思考反芻才能沈澱出最純粹的精神。

 

以「GIFT」為題,在d47 MUSEUM展出日本各地 中元節送給客戶或是朋友的當地食物與食器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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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展覽像是策展人的作品,就算是同一個主題,不同的策展人也會製作出完全不同的形式與結果。但策展人定義十分模糊,彷彿只要辦過一場展覽,就能在自己的經歷上寫上策展人的身份。您認為究竟策展人必須符合什麼樣的條件呢?
長岡:如果把展覽比喻成一道料理,身為主廚的策展人,必須為了讓社會的未來變得更好而在展覽裡放入像是為料理提味的元素。觀者反覆咀嚼展覽所帶來的醍醐味時,感受到主廚的用心,進而成為引發其他相關展覽或是活動的關鍵。尋找一般人會使用的關鍵字當成策展概念,透過企畫展示後感動觀者,自然能讓他們開始思考。因此我認為策展人的思考必需帶有社會性,經由這種思維產生的展覽,勢必也會引發一定的經濟效益。

 

 
SD:有的展覽可能會先決定某個主題,再請創作者製作新的作品,或是將過去的作品與新作一起展覽等,有很多不同的展覽企畫方式,對於展覽該簡單地呈現,或是花很多工夫製作展覽相關物品等,您對於展覽製作的標準有什麼看法?
長岡:比如說,盡量不做新的平面視覺設計,展覽的物件也盡可能地從跟主題相關的地方借來展出。希望能讓事實以一種最接近真實的樣態輕鬆地被觀者接受,不花太多金錢在物件上添加過度試圖誘發觀者想像的做作裝飾。讓整個展覽呈現出策展人的人格氣質,並且因為能讓人們意識到這也是由人類所製作出的展覽,進而成為主動思考的契機。看展是一種全民運動,製作的目標盡量不偏袒任何族群,讓任何人都能在展覽有收穫,並以最少的設計表現陳列內容,去除過多的表象裝飾,呈現出最自然的本質。

 

與川久保玲的知名品牌合作的概念商店:GOOD DESIGN SHOP COMME des GARÇONS D&DEPARTMENT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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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EPARTMENT KYOTO by 京都造形芸術大學:與在京都本山佛光寺的大學合作設立了京都店。在具有長久歷史的場域裡販售京都的工藝品及生活道具,也可以於其中喝茶品味京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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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最近,尤其是台北,台灣品牌吹起一股POP-UP SHOP熱潮,為了推廣品牌,在人潮匯聚的文化園區租借空間,舉辦了許多期間限定的POP-UP SHOP,但其實像是這樣的賣場以前就已經有期間限定店的商業模式了,您認為所謂「POP-UP SHOP」的定義應該為何呢?
長岡:首先應該要思考在那個場域舉辦商店的目的性吧。思考能夠與那個場域合作到多深很重要。就像我們因為成本等因素在日本各地開店的時候,多半選擇交通不便的地方,但對商店有興趣的人會在家裡查好相關資訊,就算交通再怎麼不便還是能想辦法到達,而我們也在澀谷的商業設施舉辦展覽或開店,這樣做的目的是能增加不關心此議題的民眾接觸的機會,藉此也能增加到各地商店的客流量。

而以D&DEPARTMENT來說,我們不太會舉辦pop-up shop,因為這違背了我們的品牌主軸──「持續性」,雖然有時會在地方舉辦限定期間商店,但絕不是為了營業額,而是為了聲援那個城市或是因特別的企畫之故。

 
SD:請以一句話形容D&DEPARTMENT這個品牌。
長岡:成為能稍微提高生活水準的入門。不是想要變成專家、而是集合一些雖然不太瞭解方法但希望提昇生活品質與自身各種面向的人,所聚集而成的場所。我跟工作人員也有很多時候因為不知道而想辦法調查才瞭解的事情,將這些情報與他人共有,讓在這個場域的每個人都能認為「不知道」是一件「不羞恥」的事情,進而能主動思考,勇敢地面對未知的環境踏出第一步。希望D&DEPARTMENT能變成像是社區活動中心一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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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Shopping Design》2016年7月號「策展的精準度」。

由設計浪人主持,是一個台灣與日本設計交流的平台,橫跨設計合作、專欄評論、展覽演講、品牌經紀、專利諮詢等面向,期待能創造一條通道,將在台灣與日本當地各自正在發生設計的點串連,形成台灣與日本新一代的設計浪潮。

由設計浪人主持,是一個台灣與日本設計交流的平台,橫跨設計合作、專欄評論、展覽演講、品牌經紀、專利諮詢等面向,期待能創造一條通道,將在台灣與日本當地各自正在發生設計的點串連,形成台灣與日本新一代的設計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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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32
Nov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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