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我都在尋找一件完美的白T恤。白T恤不只是衣櫥裡永遠都少一件的單品，更是日常生活的基本配備。在這麼炎熱的夏日，感覺費心裝扮還是會被高溫融化，多一點層次搭配則嫌熱，穿來穿去，唯有套上純棉白T恤時的清爽自在，才是自己最喜歡的夏天印象。

我的白T恤人生很長，起初以為自己是孤獨的白T迷，一直至2002年作家歐陽應霽出版了《設計私生活》一書，裡頭的「情迷白T」篇章解釋著他的白T史，他寫道，「白T恤，毫不神秘，卻就是這麼神奇」，我彷若尋獲知音，知道原來也有人同時換穿著二、三十件白T，後來跟人談起我的白T主張，居然也找到幾名同好。

為什麼鍾情在不少人眼裡只是內衣或內搭的基本配件？我認為，白T恤之於人們，甚至是女人，才是衣櫥裡永遠都少一件的單品，平凡又偉大的第二層皮膚，沒有性別、階級、身材與外貌之分，就如同看過千山萬水的設計，最後心領神會less is more的真髓。

剪裁好、質感佳的白T恤是一輩子的生活良伴；春天，白T恤搭上柔軟棉裙，再踩著芭蕾舞鞋，以溫柔姿態進入季節；夏天，白T恤、牛仔褲、夾腳拖鞋和一串項鍊，就是整個季節的舒適；秋天，白T恤、窄版單寧褲、一條溫暖的克什米爾圍巾或皮夾克，在微涼季節裡創造率性的美麗；冬天，白T恤是純白畫布，儘管加上各種單品與色彩來保暖，開襟羊毛衫或針織外套再加上大外套……白T恤，可以有千百種組合，帥氣、休閒、正式、女性化、美麗、優雅、柔軟、搖滾……

以服裝史角度來欣賞白T恤，看得見許多經典造型與名人形象中，它確實是佔了一席之地。50年代，二十多歲的偶像詹姆斯．狄恩（James Dean）穿著白T恤與牛仔褲的率性，到現在過了半世紀仍被視為白T恤的標竿；又或者70年代，時尚繆思、英國女星Jane Birkin的白T恤加上喇叭褲的模樣，至今仍是一種介於性感與清純的少女形象代表。當今設計圈中人也有一批白T擁護者，不少知名設計師們總是一派自然的白T恤與球鞋，這正是當下服裝圈正紅的一詞「normcore」──反璞歸真風格。

尋覓優質白T的過程像是場設計與服裝的旅程，彷彿見證著一段近代二十年的服裝工業發展。大學時代，白T大多來自Esprit、Gap、Benetton，請朋友從美國帶來的，會是Banana Republic或 Hanes；歐陽應霽書中寫的港產成衣Giordano或Bossini，白T通常是男裝系列，兩件一組，價格可親，穿上身也舒適。我曾體驗過傳統市場裡，台灣產、如內衣般的白T， 也曾在香港的裕華百貨內找到行家推薦的菊花牌白T，品質意外地好；而講究一點時則會選擇Calvin Klein。我對白T恤最高熱情的表現，就在於幾年前，請了任職服裝公司的妹妹幫忙一口氣製作了兩百件、版型與質材都符合自我標準的T恤， 這讓我滿足地穿著白T度過了每個季節、每一種造型，好幾年。

白T要穿得精神不顯邋遢，要清新氣質而不顯不夠正式，質料是關鍵，帶點厚度的純棉最佳；也要盡量符合體態，太貼身露出曲線的營造不出雅致氣氛；單薄寬鬆，則容易落入內衣感，難登大雅之堂。

相較其他單品，白T恤唯一的缺點便是它帶點消耗品的意味，在一定時間的使用與洗滌後，便會失去那嶄新潔白所帶來的「很有精神」感覺與光彩，這也就是淘汰的時候了。近幾年Fast Fashion當道，以價錢、質地與版型而言，白T都更容易取得，「補貨」再也不是難事，但每次添購新白T ，套上那雪白柔軟的雀躍之餘，也會有一絲罪惡感，心想，執著如此「清潔感」之美的代價，果然還是有點不夠環保啊。

圖片來源＝Fashion sketches by Inslee Haynes

本文出自《Shopping Design》81期「戶外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