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我的電子報

瘟疫在他方:人類近代史跳針的片段裡,我選擇了移居歐陸,再當一回合的學生。

2021/06/21 | | 葉珊

「想想這光怪陸離的時代裡,只有那座島嶼細緻嚴謹地守住了一座樂園,一座在瘟疫蔓延時期、仍能以鮭魚的名字呼喚我的樂園。」——葉珊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6「Live 宜居・移居

葉珊
1987年生。臺大戲劇系、倫敦Goldsmiths表演與文化研究碩士畢業。現居阿姆斯特丹,UvA戲劇構作研究所在學。二魚文化總編輯╱發行人。

圖片提供 /  葉珊

人類近代史跳針的片段裡,我選擇了移居歐陸,再當一回合的學生。

2020年八月, Covid-19第一波疫情稍緩時,單程機票往阿姆斯特丹,行前不忘安撫家人:「沒事啦,新聞不都說紅燈區重新營業了嗎?」戴著口罩橫越半個地球,待在城中的Airbnb花兩週找到租屋、確定研究所註冊;花兩個月等公費核發下來、開好銀行帳戶、註冊醫療健保,也拿到居留證與博物館卡。

圖片提供 /  葉珊

在植物園、國家博物館與市立博物館各逛了第一圈,在Frascati小劇場與市立劇院各看了一齣不甚驚艷的戲後,城市便在入秋時封鎖了。一封已過兩個季節,生活的他方瞬間從一座城的規模「咻」地收束進一個房間。

圖片提供 /  葉珊

2021年二月這裡降下第二場大雪,我第三度搬了家,尚未度過四季,換入在這個城市裡的第四個房間。攝氏零下六度時,拖著行李箱站在結凍的運河旁,呆看鴨子們的蹼如冰棒棍卡入冰河,陽光明媚、動彈不得。

圖片提供 /  葉珊

雪在這個靠海的低地國裡並不常見,初雪時我還會興奮地抓著相機往市中心跑,貳雪時已緊抓大衣領角咬著髒話快步走過街道,街道上卻見一對父母把嬰兒車暫放一旁,抓起雪球打雪仗;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溜滑梯,滑梯是積雪過後已成冰坡的台階;無數鄰居拖著雪橇去超市採買,雪橇成了冬季限定的菜籃。一週後的新聞是醫院被四萬人擠爆的消息。並非疫情,是因為運河上結了冰,四萬人外出溜冰導致的骨折與流血……

2021年1月17日,城裡降下了這個冬季的第一場雪。
圖片提供 /  葉珊
圖片提供 /  葉珊

2021年四月,自嚴冬入春以來,荷蘭每日確診數字仍維持六千到八千不等,台灣成了國際新聞上的奇異烏托邦。「但你們很會苦中作樂啊,比如說溜冰——」我調侃荷蘭朋友,順帶問那則新聞是真的嗎?真有人穿著泳褲溜冰?『對啊,他想說反正冰層太薄很容易掉進水裡,結果真的在一個漂亮的轉身後就沉下去了,不疾不徐游上來,周遭路人都幫他鼓掌!』我目瞪口呆,正想好好說教一番,你看,你們歐洲人就是太愛玩才防疫破口,卻換他露出獵奇表情反問:『誒話說,這個《衛報》的新聞是真的嗎——』他遞過自己的手機,語調激賞,『你們台灣昨天真的一百多個人把自己名字改成鮭魚嗎?』

嗯,是的——

瞬間我才發現終於想家了。鮭魚鄉愁,我的祖國。

想想這光怪陸離的時代裡,只有那座島嶼細緻嚴謹地守住了一座樂園,一座在瘟疫蔓延時期、仍能以鮭魚的名字呼喚我的樂園。城封城空,當他方終於不在異鄉,回頭才終於看懂自己的源頭。

圖片提供 /  葉珊

2021年五月,城市逐步解封,怯怯迎接又一個夏天,草地上那些飽和色的大花朵不見了,明確的綠色點描畫派那樣重新覆蓋。某日經過運河邊,見一對母女坐著的背影——那雙背影的畫面映入眼簾,簡單明瞭、無需語言詮釋,是生存裡最簡單的快樂、曬到陽光的快樂。沒有餐廳、酒吧、咖啡廳、博物館、劇院、選物店的城市,每天做最單純的步行,將注意力轉移到植物在四季裡明顯的凋零與再生,瘟疫與植物無關。我想起自己是個人類,不過就是個人類。

疫情時代的尋常夜晚,每格光源色溫不同的房間裡,關著各式各樣的孤獨與苦悶。
圖片提供 /  葉珊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6「Live 宜居・移居」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請往下滑看更多精彩內容
加LINE好友
葉珊

Live 宜居・移居

請往下滑看更多精彩內容
  • 追蹤我們
  • Follow Facebook
  • Follow Instagram
  • Follow Line
  • Follow Youtube
  • Follow Podcast
>>管理我的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