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6「Live 宜居・移居」
Agua_
都市酵母總管。自詡為社會設計與環境設計師，1994 年成立水越設計（AGUA Design），團隊每天至少大笑一小時，是瘋狂有趣同時善盡社會責任的團隊。2006 年開始都市酵母（City Yeast）長期計畫，推廣人人都可參與的生活環境。著有《殺時間百樣考》、《臉的書 Face Book》以及近 50 本都市創意設計研究出版。
攤開水越設計近年策劃執行的案子，不只類型與命題廣泛，也親身橫跨寬廣的土地範疇；「台東食育提案所」以田調多方搜羅地方食材、特色店家、食物節慶等故事，打造整合食物議題的平台，最新的採集點已踏上蘭嶼綠島；「世界最美的教科書展」巡迴多地展出，即將登陸金門，要跳脫慣有視角，以島嶼的尺度理解金門、探索世界；墾丁國家森林遊樂區也找上他們，希望藉由減法設計重塑旅遊意象。每件案子來到水越設計手中，總是充滿多重伸展的柔軟度與玩心。
近五年接觸到的案子讓 Agua 感觸很深，類型與目標設定都暗示著社會正在改變，以往物件需求、數據結果的導向，轉而變得抽象與涵蓋，也擁有更多彈性和空間醞釀策略。「我們做的通常都不是一件設計，而是帶動民眾參與和社會投資，當意識越普及、參與度越高，投資力量就越多，改變的齒輪就開始轉動。」
從台北到台灣看見的生活環境改變
以設計資源最集中的台北而言，2016 年參與世界設計之都時便以「宜居城市」為核心精神，水越設計推動的變電箱改造計畫正源自於此。他們藉由共同的規範整合，以減法設計做了色彩與資訊整理，讓輸送日常用電的變電箱隱於環境、得以看見城市原有的風景。在 2016 到 2018 年間完成近 400 座變電箱改造。原以為止步於此，意外在 2018 年底接到台電委託，全台 33 萬座變電箱都希望採用他們的設計。 2019 年台電進一步請水越設計策劃變電箱的科普教育展覽，讓民眾更暸解變電箱在生活中的角色。「今年我到離島，也看到多處變電箱都有改變了。」
在一次「環境美學」的授課中，Agua 與學生藉由造訪各種場域、與多國學生交流歸納出三個產生環境美學的關鍵字——感知、認同、共識。Agua 無奈笑言，每每推動城市景觀改造或是環境設計的案子時，常要費力說明「為何需要這麼做」、「能達成什麼效果」。但以直觀自問，有誰不愛宜人舒適的生活景觀呢？「只要設想怎樣的風景會讓你想居住其中，自然就明白了。如果不放入居住者的心態，做出的設計就會像過客。」
隨著時代與生活型態的更迭，傳統場域需要新能量如設計力介入改變，如何拿捏「適合」始終是課題。傳統市場的新生在近年台灣各地都看見效應，趨向軟性發展與跨領域面向的投資，其中水越設計推動的「市場小學計畫」，便是具有開創性與影響力的一例。
在本該離生活很近的地方，上一堂「市場小學」的課
身為萬華人的 Agua，從小就被媽媽拎著上東三水街市場買菜，卻是到國外唸書才發覺飲食的講究與市場的魅力，回台後開始認真走遍傳統市場。2015 年台北市都市更新處針對萬華和大龍峒，提出老舊街區活化的計畫時，捨不得傳統市場正在凋零，Agua 說服其將市場列為改造重點，帶進教育價值與年輕一代的親近理解。「市場連結到的單位非常多，一個菜攤背後可能有 30 位農夫。如果傳統市場消失了，很多人事物都會失去連結，有些味道可能就永遠消失了。」
為期三年的「市場小學計畫」，第一年的目標是「打開」。首先與市場和攤商達成共識，確立這是個「歡迎孩子的市場」，老闆們在教學意識下進而產生環境意識，紛紛整理清潔、將光線調亮，消除異味與血水等，甚至設計了腰部以下「孩子視角」可見的資訊。同時水越設計進入萬華幾所小學推廣「市場學」，規劃讓校外民眾能參與的「親子市場週」。第三年著重市場體驗，以「前店後廠」的概念，市場上午做生意，下午化身體驗製麵、醃漬、酒釀等活動的場域。其中有 45 年歷史的永恆製麵，更為此研發多種天然食材製成的有色麵條，增加體驗樂趣。「老闆共辦了 20 多場體驗，希望讓這條街都知道這件事是可以做的。」
在水越設計進入東三水街市場之後，不少老闆多了笑容，甚至有信心把店做到第五代；市場攤商自治會會長先後詢問 Agua 招牌更新、市場行銷人力的可能性，這座市場變得更溫暖熱絡，來自由外入內、觀念的翻新。Agua 說，作品真正的完成從來不是結案那刻，而是看見客戶與參與者也投入他們的個性與理想，讓這件事多年後依然持續發展著。
從世界回望台灣，城市可以如何更理想？
Agua 在 2006 年開啟了「都市酵母」計畫至今，借鏡國際視野、結合在地研究，強調社會參與，讓一個個創意行動有如酵母般，在城市裡、地方上產生化學變化。2016 年提出的「小招牌製造所」，就是她去了祕魯一趟後、有感於「材質」之於城市總被忽略。「招牌是城市重要的符號之一，也能反映出在地生活文化，但台灣似乎都是清一色、方便速產的燈箱招牌。台灣對新材質、新做法的想像很薄弱，像台北市的公用垃圾桶都是不鏽鋼，想烤漆也不行。」材質、色彩系統影響城市的容貌與質感，大眾對此無感，讓城市意象流於薄弱；而政府過於趨向「民眾有感」，建設和規劃容易變成節慶型態，難以整合與延續。
「民眾與政府互相牽動，因此教育就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是最有機會產生改變的力量。」Agua 以長年推動全齡終身學習的日本為例，在學校的義務教育之外，對個體影響極深的家庭、社區都是教育對象；政府在各地廣設圖書館，創造地方上集結知識與交流的場域。日本推動政策的前提，是在世界舞台中明確認之自己的定位，考量如何保持生存力，追求社會共同的、持續的進步。
藉由移居找到宜居
綜合社會設計、環境設計的專業和經歷，還有旅行多處的眼界和感受，Agua 拋出優先衡量的宜居條件：尺度關係、防災意識、環境聲音。剛好的尺度，是住在被自然包圍的聚落中，能看見自然卻不至於太「野性」，有鄰居而不至於獨居無援。而身處氣候變化劇烈的時代、地殼活動頻繁的台灣，一個社區是否有兼顧軟硬體、系統性的防災思維，日常演練災難時群體如何互助合作，更是一般鮮少意識到的宜居根本，即為安全性。「最後是聲音，我難以接受在公共場所，尤其是山上海邊、公園等處大聲唱歌或喧嘩的人。」如果離不開群體生活，公共意識與同理心的深化，就是社會一輩子的功課。
好奇心驅動著 Agua 做設計與生活，熱愛旅行的她，也樂於跟著工作頻繁移動。「疫情嚴重之前，Google 紀錄告訴我一年累積的足跡，可以繞地球兩圈。」習於在做設計前先田調和盤點，Agua對台灣多處都有屬於個人的深刻觀察與認知，那也成為她「盤算」理想生活型態的資料庫。「台灣雖然小、卻有著不亞於國外的多元性，有機會以月份為單位，去分配自己要的生活多樣性；在那之前必須先旅行，暸解有哪些選擇。移居，是體驗生命最好的機會之一。」Agua 隨即從腦中那座館藏豐富的資料庫剪幾塊風景下來：想要不被打擾，就去小金門，獨享某座岬角的海景和沙灘，無人知曉的大片綠石槽、玄武岩；想看海、近海，就去台東成功或長濱，還知道去哪能買到最新鮮的食材⋯⋯，「我幾乎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看那裡的房子或找地。」Agua笑言。
或許可說，Agua 是藉由「移居」不斷調動、重思「宜居」的本質，而移居也並非是從 A 地移動至 B 地居住的止留，而是持續移動的進行式。「人在移動中會產生很多能量，暫離工作或熟悉的城市，讓新的想法和感受可以進來。」不論是在移動中更清楚嚮往所在，或是在日常中保持對四周的感知與理解，就已經在更靠近理想生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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