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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天才攝影師奧山由之:「矛盾」會是我一輩子的創作主題,剝除表象呈現出混沌的狀態,才是最美麗的

2021/09/13 | | 雍小狼 Zooka

像是第一次組樂團,以一股傻勁製造出來的音樂,雖然技術不純熟卻充滿了熱情,等技術精湛之後,反而無法刻意表現出當初那種青澀感。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7 「Art ·未來藝界:您的藝術家已經上線

因為感到僵化,所以我想從回顧找到自己對攝影的初心。—奧山由之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在大家面前的奧山由之,仍然是一個難以忽略的天才攝影師。

2011年,他以二十歲青澀之姿,創作《Girl》拿下CANON寫真新世紀攝影比賽優秀賞後,便以驚人的速度大量進行攝影創作。不論是以私寫真的角度表現出對周遭人、事、物之縝密情感與記憶的《Girl》,或在日常與非日常之間的奇異縫隙中找出靈光的《BACON ICE CREAM》,以潛入者姿態,拍攝出女星私下自在獨特面貌的《君の住む街》,捕捉耀眼青春群像動態的《POCARI SWEAT》,拍攝已逝祖母家中的點點滴滴,描繪出「生命肖像」的《flowers》……等,可說以一年至少出版一至二冊攝影集的速度,盡情揮灑他對創作的渴望,2021年的最新攝影集《BACON ICE CREAM》首次授權海外,邀請設計師聶永真將內容重新編排推出台灣限定版本。

《POCARI SWEAT》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POCARI SWEAT》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POCARI SWEAT》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外界毫無懸念將奧山由之定位為「攝影師」,然而他本人顯然有其他想法,「我並不侷限自己要在什麼領域創作,不論是電影、攝影、展覽我都可以嘗試。」他希望奧山由之這個名字,不被「職業類別」框限,而是獨立衍伸出最適合創作的不同載體。

他其實學生時期就曾製作過黏土動畫,高中和大學時期拍攝的電影皆得過學生電影節的大獎,曾幫never young beach、米津玄師、星野源等知名音樂人或樂團拍攝MV,幫寶礦力、GU等品牌拍攝廣告影片,與時尚設計師合作拍攝服裝形象影片,都留下了跨足動態影像的蛛絲馬跡。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奧山由之每一次的展出也都充滿驚喜,與其說是攝影展,不如說更像是大型的體驗裝置,以獨特的展示空間引導觀者進入奇異色彩的世界。比如在《BACON ICE CREAM》攝影展中,他運用反射、重疊等手法,刺激觀者用別於以往的視角來觀看作品。《白い光》攝影展則是將展場的燈關掉,由參觀民眾拿著手電筒照射並欣賞作品,創新的體驗宛如實驗劇場。《flowers》攝影展更在展覽空間中打造出一個庭院,並邀請來場觀眾爬上樓梯透過窺視孔,觀看祖母生前拍攝的家庭錄影帶。

這十年來,奧山由之每次出手都重新定義了自己,拓展了「奧山流」影像創作的視野。今年剛滿三十歲的奧山由之,對於接下來的創作生涯又有怎樣的期許和想像?

→ 奧山先生曾說過:「每次我在製作攝影集時,都像是在為十年、二十年後的自己製作時空膠囊。」回顧這十年來的作品,打開這些為自己封存的時空膠囊,您有什麼想法呢?

雖然我開始從事攝影確實已經過了十年的時間,但只有2011年推出的《Girl》攝影集有經過十年,因此或許只有這部作品具有時空膠囊的意義吧。

《Girl》其實充滿了許多現在的我無法複製的作品。當年的我不論拍攝或是後製處理、沖印、製書、排版……等,攝影相關的技術能力十分貧乏,但即使技術跟不上,仍積極挑戰運用拍立得拍攝、翻拍效果、掃描器、用還不熟練的Photoshop進行修圖……等教科書中沒有的實驗手法,看得出反覆試錯的痕跡。

當時我尚未確立「如何做會得到何種效果」的方程式,卻仍努力朝著期望的成果邁進。最後的成品可說完全是偶然的產物,許多照片都是碰巧拍下的。如今經過十年,已經知道「如何做會得到何種效果」了之後,反而沒辦法用當年的方式進行創作。

像是第一次組樂團,以一股傻勁製造出來的音樂,雖然技術不純熟卻充滿了熱情,等技術精湛之後,反而無法刻意表現出當初那種青澀感。那些純粹的嘗試,全都收錄在《Girl》這本攝影集之中。

後來逐漸搞懂自己創作的方程式,卻越覺得僵化,很難創作出新鮮的作品。因此隔了十年再重新回顧《Girl》這個時空膠囊,我反而非常嚮往當初那個站在起點、青澀的自己,即使技術不足,仍製作出了只有當下瞬間才能誕生的作品。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 製作《BACON ICE CREAM》時回顧了五年內所有拍攝的照片,提出「2015年的奧山由之是什麼」的答案。如今時隔六年,台灣版《BACON ICE CREAM》即將推出,裡頭不僅新增了數十張照片也重新編輯過,這會是你對「奧山由之是什麼」所提出的新答案嗎?

剛才提到,因為感到僵化,所以我想從回顧找到自己對攝影的初心。

日本版《BACON ICE CREAM》是2011到2015年之間我對於「攝影是什麼」所提出的答案,而台灣版《BACON ICE CREAM》則是集結了我2011到2020年的作品,在後面這五年內,我改變了什麼呢?將台灣版和日本版《BACON ICE CREAM》並置比較,或許就能看出端倪。

前五年,我幾乎都是進行攝影創作。因此製作日本版《BACON ICE CREAM》時,我也只關注自己的想法,希望完全掌控作品。然而在後五年,自從拍攝了never young beach〈お別れの歌〉的MV之後,我有了許多與團隊共事拍攝影像作品的機會,試著從他人意見、彼此討論中獲得新的觀點與收穫。這些都是我獨自在家面對電腦或沖印出來的照片,埋頭進行後製或編排時所無法體會的。

創作要耗費極大的體力與精神,但如果能和新的創作者合作,帶領我經驗「我所未知的他的已知」,一定會很新鮮並充滿了樂趣吧。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flowers》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flowers》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這次台灣版《BACON ICE CREAM》與原點出版社及聶永真合作,校色也全權委任助理處理,再交由我最後判斷,呈現出我與夥伴交流後獲得的新觀點。能在創作中留下餘裕,摻入別人的心血,或許就是現在的我與過去不同之處。

→ 十年來拍攝了相當大量的作品,您還有什麼想拍攝的主題嗎?

在商業委託上,客戶都是因為我的風格而來,很少有機會遇到大膽的業主願意讓我進行創作實驗。畢竟出道十年,我也建立出了自己的特色。

但我其實蠻希望未來可以帶著不確定能否完成的緊張感,去做一些「不像自己會做的工作」。我對只有單一面向的事物,比如單純的開心、可愛、帥氣……等毫無興趣,不僅拍攝的對象和主題是如此,自己的生活如果只有單一面向,也就無法注意任何事物了,所以我也不希望人生被固定住。

「矛盾」會是我一輩子的創作主題。剝除表象,呈現出混沌的狀態,那才是最有趣、最美麗的。

《flowers》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flowers》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 當今這個數位化的時代,您一直以來的創作卻非常注重類比、物質特性,未來是否也會如此?
**
其實我在拍攝星野源的〈創造〉MV時與CG設計師合作過,最近也有許多用數位相機拍攝的作品,也不排斥使用合成技術。只要是適合作品的方式,能達成甚至超越客戶的期望,我都不排斥。以前雖然說過「底片如果停產我就不拍了」之類的話,但人都是會成長改變的嘛(笑)。

當今這個時代,人人都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巨量資訊,但經常只是「取樣」而來的擬似經驗,藝術上也常能看到這樣的現象。未來當AI技術成熟後,說不定就能用「取樣」的手法製造出藝術作品了。

與其聚焦創作手法類比或是數位,我更在乎如何將自己的親身體驗化為創作,或許這反而才是人類能在這個時代留存的當代藝術作品吧。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Bacon Ice Cream》
圖片提供 / 奧山由之

→ 未來您如何定位自己?

我覺得攝影師分成兩種類型,一種是只要手上拿著相機就夠了,另一種則是像我這樣,重視現場的「演出」註,相機設備是底片或數位反而是其次,重點是讓演出順利完成。又好比拍片時,攝影機其實非常重,這種時候我甚至會讓別人掌鏡,自己專心執導演出。

「演出」不能只關心作品內容,更需要與人交流,在與他人對話、深度討論衝撞的過程中,察覺到其他的觀點及可能性,為彼此的想法帶來改變。

我希望自己在這方面也能越來越得心應手。我對人很感興趣,也想繼續與人共事,所以我想可能會把自己定位為「演出家」吧。

註: 「演出」為日本特殊職位,在不同產業會對應到不同職位,電影產業可對應為「導演」,動畫則是類似「副導」,根據動畫劇本、分鏡稿等進行實際的指導,將概念化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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