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2021文博會花蓮縣館「據說考古隊」策展人曾令理：在這座城的未來埋下一條河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8（Order.） 自由之境：我們身邊的平凡大事

花蓮自由街的日光大道上，一邊是山，一邊是海，一個週末限定的城市空間藝術節期間，遠遠就可以看到一陣陣水氣氤氳，這個撞針霧化噴頭高壓出來的極細水霧，效果明顯，路人和其中玩耍的小孩又不會太快被浸濕。但為什麼要在街上做出水霧呢？這裡原本是條河啊，曾令理說。

紅毛溪，他們叫它尾水溝、溝仔尾，連接舊酒廠與太平洋出海口，三、四十年前，是一條具生活感的渠道，在城市裡流動著。在時空背景的複雜原因下，這裡被決定蓋起來成為新的香榭大道，「這與當時的水利技術、社會意識有關，有淹水的疑慮，有近代停車的需求，環境鬥士、城市治理者的不同角度，會導向不同看法，但若我們把時間軸拉長來看，結果是什麼？現在也尚且未能定讞。」

河的氤氳水氣往海

曾令理於是決定用一個與水有關的作品來討論這個議題。像山一樣的斜角，鋪設裝置時，讓線條跟著地上棋盤格紋走，像是山的走勢雲霧，正面看，水霧會與遠方日光大道底端的中央山脈、白雲疊合在一起，水霧飄散的方向，恰巧是水流的方向，讓人在奇幻的水氣瀰漫間，想起這裡底下曾伴隨著花蓮的河。

圖片來源／曾令理

「隨著時間，或許有一天大家就會忘記這件事，抗爭，有時是因為想要抓住那一份回憶，也許20年後，小朋友的回憶是在這大道上爬格子，玩遊戲，這當中很微妙，因此我不覺得這個作品必定爭議，恰好藝術的手法很適合來訴說這個過程。」以一個外地人的角度觀察，反而多了許多理性角度。下午到晚上，水霧裡不斷有小朋友跑來跑去與水體互動，「他可能問爸爸為什麼這裡會有水霧？爸爸可能會說，你知道嗎？這裡以前是一條河呢！」

觀看一座城市

「歷史是一個會循環的狀態，以建築為例，有一段時間建築很追求極簡，形隨機能，簡單洗練、玻璃帷幕，到了一個程度，大家覺得文化都被抹除了，德國、美國和台灣那一群現代主義建築師蓋的東西都非常相似，因而反叛精神又回來，大家會想要加入一些在地元素像是竹子，還有一些曲線跑出來，各地也開始反思，玻璃帷幕適合我們嗎？混凝土適合我們嗎？它會是一個反覆被討論提問的事情。」

看待這條紅毛溪也一樣，永遠都會有ㄧ種新的城市精神，或許在20年後出現，曾令理在這個時間點，以提問的方式捕捉這個時空下，城市的輪廓、脈動，「這個作品的發生，或者應該說整個藝術節其實沒有要給答案，反而企圖透過討論讓不同觀點出現，或許會有人記得，有個作品曾經在這個場域裡以這樣的形式提問。」

什麼是自由？

「疫情後，因為事情變動很大，很挑戰以前被訓練的比較「永恆」的觀念，也開始要會放下一些以前覺得理所當的事情，以前老師說的建築師手中那條一畫留存百年的線，現在彷彿變成虛線了。」彈性高，有變化性，能面對高度不確定的環境，這樣的特質反而成為一種優勢，以前比較沒有被鼓勵這樣的思維，這是現在必去面對的，「現在也都要很珍惜當下，一切所有能夠發生的事情。」

圖片來源／曾令理

從很喜歡的英國大型設計工作室回到台灣，從單純愜意的教職身份，偶爾自己接接小案子做到文博令人驚豔的花蓮館後，開始接續更多任務。今年開始自組團隊後，不再像一個人可以工作到半夜，睡到中午而不影響任何人，犧牲了時間安排的自由，換得了有團隊一起抵抗工作量超載的心理不自由，也因為沒有絕對的領導，很多東西要討論，事情變得漸漸豐富了起來。

「我其實覺得大家都在追求自由，只是看用什麼形式，財富自由也是因為之後可以不被金錢所限，但如果把欲望降得很低，其實那財富也沒有辦法限制你太多，常常是看讓你覺得最不自由的那件事是什麼，那是一種相對的感受，人似乎終其一生，都在尋找『擺脫不自由那件事』的方法」。

你看完《進擊的巨人》了嗎？她小心地不要技術性劇透，「他們試著用很多方式限制著命運的結果，而艾連這一個巨人的終極目標，就是要追求自由，他是少數可以隔絕控制系統的巨人，當中做了很多自由意志的決定、經歷輪迴，試圖找到最自由的宇宙，但那非常難。最後他找到的方式，其實對他自己有極大的犧牲，但反而讓他覺得自由，那是他真心誠意最後的決定，所以也有人說，主角艾連追求的自由，其實從來也就沒有真正存在過。」猶似哲學，也是人生，自由需要代價，「所以為什麼叫做《進擊的巨人》，就是在講他不斷的挑戰、追求自由的過程啊。」

曾令理
國立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助理教授，偶然設計平台發起人，畢業於東海建築學士，美國庫柏聯盟建築碩士、美國哈佛大學設計研究所科技設計碩士。「2021臺灣文博會花蓮縣館─據說考古隊」，以城市自然人文為主體的沉浸式體驗獲紅點最佳設計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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