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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偉雄專欄】疫情,不就是最盛大的啟蒙?聊 New Normal 新日常的生活觀察與型態進化

2022/01/05 | | 詹偉雄

經歷兩年的疫情,看似平淡的日常早發生了極大的轉變,各行各業面臨不同的考驗,同時尋找化解困境的方法。新的生活型態因而誕生,疫情意外成為生活的啟蒙。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8(Order.) 自由之境:那些我們身邊的平凡大事

從去年初到今年底,相信大部分人和我一樣,都沒有出過國。原本,再怎麼忙碌也要出去個兩三趟,喘口氣、發個呆、散點步、吃些新奇刺激的料理,結果是想像的絢爛歸於實質的平淡,在忽鬆忽緊的疫情中,神經質地過了快兩年。

疫情下,平淡生活裡的不平淡

然而,兩年的時間過去,原本設想的平淡,好像也有點不平淡。幾個事情值得一說:行政院主計處上個月才公告,將2021全年經濟成長率上修至6.09%,寫下11年來最好的成績,對比中國則是調低經濟成長預測,第三季成長率出乎預料跌破5%。其次,台灣股市加權股價指數在去年11月突破30年前高點12682之後,已經連續一年站穩大底頸線之上,而相較的陸股與港股則是走平與走跌,顯然,過去二、三十年海峽兩岸間資金的流向已然改變,台灣從淨流出國變成流入國,不僅推升股市創出新天量,也讓台幣成為全強最強的貨幣之一。難也就難在:台幣升值照理不利於外銷出口,但台灣這一年來出口卻未見敗退,較之去年成長近17%。

去年一整年世界大門深鎖,我抓緊機會爬山,到年底完成了96座百岳,沒想到跟我一樣想法的,沒有成千也有上萬,在整個中央山脈與國家公園轄內,滿滿都是山友。戶外用品店的熟識店長說:原本一整年進貨的量,在去年年中就賣完了,從登山背包、帳篷到睡袋,貨架上空空如也,緊急向國外原廠下單也趕不上需求。今年年中,訂了兩年之久的越野小吉普車Jimny終於交貨,上網想買戶外露營的休閒椅,看上一家台灣年輕人自創品牌的牌子「Black Design」,沒想到他們網站上所掛出來的椅子早早就全都賣完了。因為無法出國而創造出島內旅遊的猛爆性消費,是可以理解的事,但上個月我到一家朋友創業的音響中小企業進口商的店裡聽音樂,出乎意料的是他賣的高價英國擴大機、唱盤與喇叭,這兩年生意也非常好,由於器材接單後生產到出貨要7、8個月,因此這兩年是生意都做超過了,反而等交貨時間時沒事幹,幾近於放了一個好長的暑假。

當然,也有非常慘的行業,旅行業是其一,餐飲業是其二,五星飯店是其三,餐廳解封後終於回復元氣,但最前者在隧道深處看不到盡頭,應該都已做好最壞的打算。設計產業如果涉及到群眾展演的,去年和今年都非常動盪,文化部和經濟部與各縣市政府都想方設法,透過各種途徑,幫助從業者度過難關。

新的生活型態正在進化

有些新冒出的行業,即便在疫情過後也應該會站穩腳步,成為New Normal(新日常),最明顯的就是UberEats與Foodpanda,連帶地,我們的馬路車流勢必受到高壓衝擊,不知事故率是否也跟著增高?疫情期間,全世界皆然,許多公司啟動「在家上班」(WFH)的出勤管理制度,如今疫苗普及,疫情不再有死生的威脅,要讓大家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卻有研究發現這般昔日的日常未必有效率,也許某些職缺與工作,自此將永遠地WFH。

疫情的到來,強制地要人與人之間要保持1.5-2.5公尺的社交距離,但疫情新聞在共同體裡的流通與散播,激起敵我社群間各自的同仇敵慨,卻讓人與人之間的實質心理距離變得異常緊密,甚或已到了「毫無安全距離」的地步。在昔日的平常,我們擁有許多自身得面對各自任務的時間,自己得判斷、思考、衡量,做出行動決定,疫情一來,把大家綁縛在社群媒體的群組對話筐裡,我們不再有自己的介入,生活跟著集體中的帶風向者橫衝直撞,作為一個旁邊的觀眾,我感覺到這一年大家都活得好累好累,從包機吵到疫苗,分享來分享去——你無法有一役不與。

認知裡的小眾,漸漸成為趨勢

值得注意的是:有許多長期一直在進行的微型變化,在這兩年疫情創造的劇烈地殼變動中,可能會就著此一分水嶺的訊號,「明目張膽」地現身成「趨勢」。

其中最明顯地,就是台北市與全國其它縣市的主、客異位,台北市有從「天龍國」變成「土龍國」的態勢,反而是原本地處邊陲、二三十年來乏人問津的庄腳所在,因為新歸鄉創業家與島內洄游的行腳體驗多種供需勢力崛起,使得台北市成為消費流出的城市,而同時,台北市作為「生活式樣發明者」的地位,也漸漸地被各式城鄉旅宿或落腳點的新論述所取代。舉個例子:這個年代最誘惑台北人的美食,可能不在市區裡,而是遠在台東長濱的Sinasera 24或是屏東霧台山區的Akame。

其次,台北市也正快速讓出「事件發生所」的位置,讓位給其它正發揮潛力的縣市,也舉個例子,以既成都市改頭換面的速度來說,新竹市透過設計的介入,大大改觀了它的街巷立體風貌,也創造出新的市民榮耀感。南部的屏東、東部的台東、靠北的基隆以及向來沈默的嘉義,都在台北市單調拜金的昔日主流價值對面,開彰出更性感、更魅惑的都市生活圖景。以寸土寸金的房地產增值速度來說,台中、台南、高雄在疫情期間的漲幅應該都超過台北(雖然這未必是個好消息),我昔日的台中一中同學告訴我:當今建築品質最好的房子,已經不在台北而是在台中了。

從設計看見城市樣貌的新可能

在核心和邊陲位置互換的過程中,生活風格的闡釋、創作和美學化,是必須透過設計師與設計思維的大量介入的。在這兩年裡,我最喜歡的兩個建築設計案都在新竹,一個是黃聲遠和田中央所設計的關埔國小,另一個是南寮漁港由林聖峰所設計的波光市集,前者是在制服高樓大廈群間開展出一連串飛翔的屋頂所構造的實體和心理的想像空間,後者則是用抽象的造型和簡單的機能二分,將原本亂成一團的攤販整理成有魅力、海風堂皇穿透的市集,它們都是在機能之上超越了機能,讓設計的超越性和從環境中長出的美,在城市的角力中為抒情性扳回一城。

這兩年我另一個關注點在英國,從他們打算犧牲幾十萬人來完成群體免疫,到率先完全解封決意用兩劑疫苗覆蓋率來與病毒共存,這是完全服膺幾個世紀前啟蒙精神的決定,當然,這也可能是我近年都在閱讀18、9世紀英國社會史有關,疫情讓我讀書的時間變多了,是意外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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