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下的鄉土人生《雲林有大家》


車子駛進鄉間,映入眼簾的,是荒茫無邊的天際,這裡是雲林,全台灣最窮的縣。關掉車子裡的收音機,想讓自己靜一下,也希望藉此用澄淨的心,去感受這個地方的氣息。這是陳柏銓認識雲林的開場白從一開始不知道要拍什麼,到最後因為發現這塊土地太精采而拍到欲罷不能。


從不喜歡給自己太多設限的他,在這一趟突如其來的旅行中,發現了雲林許多不為人知的美,也帶給自己前所未有的感動,這份人生中意外獲得的禮物,讓雲林,也讓陳柏銓找到了珍貴的價值與意義。


放棄百萬年薪的科技新貴,拋下名利下鄉定居、當背包客到各地旅行,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類似的案例時有所聞,「生活就該有自己的樣子」,肇因於這個浪漫的想法,很多人選擇離開舒適圈,放膽冒險。同樣頂著工程師的頭銜,年紀輕輕的陳柏銓,其實還有業餘攝影師這個感性的身分。四年前,他隻身前往印度擔任志工,在那裡待了兩個月,回台灣後他將自己鏡頭下的印度整理成冊,出版了第一本圖文書,因為這本書,讓雲林縣政府文化處處長看見了他,聘請他來幫雲林記錄樣貌,希望藉由他的鏡頭,讓全台灣看見雲林。


圖說明

陳柏銓
1984年生於彰化縣,交通大學多媒體工程研究所畢業,曾隻身前往印度擔任志工62天,獨立出版「印度。漂 流」圖文書。2011年接下雲林縣文化處的案子,開始走入田野,用自己的觀點詮釋這個世界,最後甚至卸下工程師的職位,專心從事文字與影像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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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藉由半募款的方式,《雲林有大家》出版了,在一年多的拍攝時間裡,前面9個月的時間因為還有一份正職工作,所以他只能利用週末從台北往返雲林拍照。「在去任何地方拍照之前,因為怕自己會有成見,我不喜歡做功課,等到去了現場之後,身體自然就會知道要拍什麼。」陳柏銓說,一開始其實沒什麼頭緒,所以看到什麼就拍什麼,因為沒有採訪經驗,不曉得該跟當地人聊什麼,為了打破這樣的僵局,他將第一次造訪時拍的照片洗出來,等再次登門的時候,藉這些照片為引子,和受訪者們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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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有大家》書中有不少照片是以黑白照的方式呈現,因為陳柏銓認為,單純的黑與白不會分離注意力,主題不易模糊,方便聚焦,形體也更純粹,線條、形狀更明顯,尤其是拍人物時,用黑與白照來呈現效果最好。身處雲林這個陌生的地方,他想辦法讓自己融入在當地的景物中,一張有別一般拍法、從底部往上拍、看不到正面的向日葵照片,令人覺得好奇。他解釋:「向日葵的正面太多人拍了,我想拍出花瓣透著陽光的感覺,太陽在哪裡、花就跟著轉到哪裡,從下往上拍,讓我覺得好像自己也融入花裡、變得更貼近在地一點了。」拍攝工作進行了9個月後,他決定辭掉工程師的工作,專心留在雲林。「辭職之後,我有更多時間留在雲林,而這趟拍攝主題的定調,其實是在遇到一個阿公之後才有頭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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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來到一戶民宅門前,門外有位阿公正蹲在門口,仔細地清洗著手上的魚,他覺得有趣,於是蹲在對門觀察了起來。台灣的人情味是島國最獨特的待客文化,在淳樸的鄉間尤其是如此。阿公看這個小夥子有意思,便走進屋裡倒了杯水給他,兩個人就這麼聊了起來。阿公的子孫都在外地工作,於是後來每當陳柏銓有空的時候,就會到阿公家裡陪他聊天。推開厚沉沉的木門,微弱的自然光照在簡陋的客廳裡,電視機裡的彩色畫面折成光線,投射在兩個人的臉上,屋子裡只聽得見從電視機裡播放出來的聲音,時間在空氣中緩慢的流動著,沒有人開口,這裡就宛如一處被遺忘的地方。這一刻,陳柏銓突然有了靈感,他想記錄下這塊土地上的生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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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油油的田園、荒廢的廢墟、向晚的美麗溼地、路邊暴斃的死豬仔,在這段時間裡,他看盡了雲林的美景與蕭條、重建與遺棄。「在雲林看到任何東西都讓我覺得很有意思,有很多很漂亮的老房子,可惜沒什麼人住,這裡的環境雖然破舊,但是每個人都很努力地生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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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陳柏銓的鏡頭,讓人看到了雲林美麗的國際藝術彩繪、少見的在地農特產、幾近失傳的甩採茶,以及六輕對麥寮的影響。朝天宮的香火袋是志工阿嬤一個個手工車縫,還有年過半百的老師傅,不忍手工燈籠技藝失傳,憨厚地說:「如果不做,媽祖生日的時候怎麼辦?」《雲林有大家》一書出版之後,陳柏銓獲得了許多迴響,雲林人謝謝他讓自己看到了原來故鄉這麼美,也有人因為看了他的書,激起了想回家多了解故鄉的念頭,更有讀者開始安排雲林之旅,想親眼目睹這個地方動人的生命力。此外,這本書也獲得2012 IPA(International Photography Awards)非專業組書籍類獨立出版紀實攝影的榮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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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帶給大眾的影響,對陳柏銓自己來說,這個無心插柳的機運,更填補了他心裡的那份空缺,彷彿改變了他的一生。他認真地說:「雙腳踩在雲林的土地上,我才知道台灣的文化這麼豐富,值得保存,你會為有人至今仍守著舊文化而覺得感動。有一個麻油廠的老闆從16歲就開始做,到現在70多歲了,那種一輩子只做一件事的認真和毅力,真的很令人敬佩。」過去,他喜歡拍風景,而因為獨居阿公的啟發,他現在開始喜歡拍人。這個機會讓他接觸了過去經驗裡不曾經歷過的東西,那正是過往的生命中所欠缺的。他看到了自己不認識的台灣,也對這塊土地有了更多的認同感。

《雲林有大家》
以最樸拙的文字與鏡頭,看見在地人最純粹的情感與使命,紀錄近四十人的農漁民生活、牽水狀文化季、傳承技藝的師傅、藝術家與返鄉創業的年輕族群。農田、蚵棚、 溼地⋯⋯雲林人在土地上甘甜辛苦的耕作,力抗工業污染、地層下陷、盤商壟斷市場,不斷的研發新產品,努力創造新的價值。許多想回家的年輕雲林人,用憨膽做夢,期待牽成更多更多的雲林人,一同踏在溫暖的土壤裡,快樂生活。

攝影=陳勇嘉、圖片提供=陳柏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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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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