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秋季號 ／ THE TRIP ISSUE：另一種旅行。
採訪當天恰好是七夕，一入門便看見工作室牆上貼著一幅七夕主題的剪紙作品，畫面上不見牛郎織女的重逢身影，只見一隻喜鵲頭腫了大包，曾建穎笑說就是被他們踩的。
自小習畫，平時創作多以水墨膠彩等東方媒材，偶爾玩陶、剪紙則是閒暇時的另一興趣。曾建穎善於探究現象底下鮮有人注意的故事，通俗的民間傳說也能有不同視角的詮釋。
旅途景物自成靈感
2017至2018年間，曾建穎在亞洲文化協會 (ACC) 的補助計畫下，獨自走訪了紐約、印尼日惹與中國絲路三個人文風土迥異的地區，這趟作為研究計畫的旅行，少了點玩樂成分，多的是對話機會與思考衝擊。回憶起當時在曼哈頓的日子，曾建穎常跑博物館與美術館、參加不同的派對，每天交談對象有舞者、編劇，也會有做聲音、複合媒材的藝術家和策展人⋯⋯「不停地在對話中思考，其實會讓腦袋很混亂，當觀念要不斷擴展的時候，我就會常想難道自己是錯的嗎？」生長經驗的不同與資源、體制上的差異，讓曾建穎意識到所謂的文化「多元」是真的很「多元」。
結束紐約三個月駐村就立即飛往下個城市——印尼日惹，兩個城市的時間感差異很大，「我忽然就慢下來了，我才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麼慢，也開始反省過去的自己是不是太快、太趕了。」當地居民多為穆斯林，一日五次的禮拜時段便是約定時間的基準，脫離習慣的二十四小時制，曾建穎花了一週的時間適應日惹的生活節奏，也學會在等待的時間裡，就坐進街角的咖啡廳喝杯好喝的印尼咖啡、邊塗鴉抒發旅途當下的心情。
翻開一本本蓬鬆略為變形的筆記本，每一頁都是令人驚艷的畫作筆跡，這樣紀錄靈感的方式延續到中國絲路之旅，曾建穎一路走訪多個城市，從上海、洛陽、西安、蘭州、敦煌、陜西到北京、路線規劃多以古窟與佛像為目的地，「我都說當時的路線很像玄奘取經 (笑)，每天回飯店都要做點研究功課，一路上邊讀書邊旅行。」有一次遇上12小時的夜車臥鋪，他就沿路創作，不同城市蒐集的特有香菸、巧克力包裝紙，都能成為剪紙拼貼的創作素材。「回想起來真的很累啊，不過當時就因為感興趣，覺得『身體累』這件事情完全可以克服。」
善於觀察的閱讀者
若要說那趟長途旅行帶來什麼體悟，曾建穎自覺看事情更宏觀了，面對作品，也逐漸能摸索出自己的座標。「以前辦展會在意周圍的人喜不喜歡？現在能理解觀眾也是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反倒會把內容格局拉得更大些。」平時的他讀聖經、也讀禪宗公案或是其他的宗教經典，對曾建穎來說，這些都是可以拿來「想一想」的哲學，「其實跟看漫威電影是一樣的概念，每個宗教也都有不同的宇宙觀與相近之處。文化應該更像是一個光譜，而非板塊，在現代化的過程中，它們都成為一種『選擇』。」
最初選擇用水墨與膠彩結合作畫，單純也想說這麼有趣的東西怎麼沒有人做？「大家在講水墨時都會先想到筆觸狂放的山水畫，不過在讀藝術史時，我發現它有更多好玩的呈現可能，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色彩豐沛的人物畫或重彩畫，像是敦煌的壁畫與日本的屏風都是我喜歡研究的面向。」不過做久了自然也會考驗熱情是否依舊，問他怎麼堅持下去，「當外界在反對、內心也在懷疑時，你還願意繼續做，那就代表是真的喜歡。」
曾建穎形容自己作為一個觀察者，喜歡探究現象下更深層的東西，「大家常說身心分離，有時候它們並沒有分得那麼開，身體其實會反映情緒與想法，這也是我一直在探討的事情。」拿作品中常見的肢體、表情與肌膚為例，在具象的作品面前，曾建穎期待觀者能先透過視覺感受到身體被觸碰到的感覺，才再進一步閱讀作品想表達的寓意。
這幾年還發現自己特別鍾情自然媒材，像水墨、膠彩、陶土都是源於自然的元素，「因為他們不穩定，才能創造出獨有的『個性』也是作品之所以迷人的地方。」曾建穎的創作是極為複雜的材料學，時刻考驗創作者的敏感度，將作畫的過程比擬成「心」的修行，必須把自己放下、花時間與材料相處，才有辦法創作它。
隨心而遇而活
過去在不同地方駐村，生活自理方面早有了良好養成，回望疫情的兩年，曾建穎坦言生活模式變動不大，習慣獨處也樂於獨處的他，每日仍在淡水工作室作畫與生活，由於喜愛下廚也常有朋友來家裡作客。這段日子唯有多收藏了幾顆水晶與自製脈輪水晶道具，另開始學習冥想與靜心，「其實冥想與『禪』的修行法門很相似，就是要『好好活在當下』，你有多麼活在當下，就會越接近平靜，這是件雖然明白，卻很不容易做到的每日練習。」
去年幾次出國參展的計畫因疫情影響取消，問到恢復正常後最想去的地方，「想去京都旅遊，若要冒險，最想去印度看阿姜塔石窟！希望有生之年能把中亞的石窟與古蹟補齊。也想去峇里島渡假、歐洲自助旅行⋯⋯」聊到這，他提到前陣子還有個歐洲電音派對找上他作畫，我們同時笑出聲，「怎麼說，我很喜歡這種挑戰自己的創作方式，因為我就是個愛玩的人。雖然平時做的東西就是老派又嚴肅，但我也會一直做下去。」
曾建穎
1987年出生於南投，2013年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組碩士班。現於台北工作及生活，繪畫創作多以水墨、膠彩等東方媒材及陶瓷雕塑為主。曾入圍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2020)、獲選亞洲文化協會(ACC)補助計畫(2017)、入選文化部MIT新人推薦特區(2015)。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秋季號 ／ THE TRIP ISSUE：另一種旅行 - 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