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化大領域裡，無論是音樂圈、藝術圈、設計圈說起「柯智豪」，沒有一個人會感到陌生。身兼樂團與歌手唱片製作、各大演唱會音樂總監，甚至是如電影《血觀音》戲劇、客語劇《茶金》的配樂，也總能在製作團隊跑馬燈裡看見「柯智豪」的名字。而反覆出現的名諱可不僅止於此，多元跨界的柯智豪甚至連宗教文化儀典現場也不放過，在「大溪大禧」拚場活動與個人發起的《三牲獻藝》創作，大玩廟會傳統音樂與現代電子樂的混種，將「做音樂」的創意邊界推往更無邊際的想像。
做中學發掘傳統音樂的奧與妙
說起傳統戲曲與柯智豪的淵源，他的態度輕鬆自然，除了提起兒時的生活經驗，更歸功給每一次工作的學習。出身於台北迪化街，大稻埕裡的廟會、廟宇與酬神戲劇演出本就是自然而然接觸的事物；孩提時期電視中的「國劇選粹」節目也成為養分之一，就算他坦言當年從未看懂。「好客樂團算是我人生中貼近傳統樂器的開始，有八音鼓、嗩吶、古琴等。」一次次的工作挑戰，也讓他從解決問題中獲益良多，比如學會看懂宮詞譜、學會以能劇的語彙創作......。
喜歡看戲的他，工作累積至今，舉凡上馬鞍、釣魚、開門等傳統戲曲的象徵動作皆信手捻來，而他也發現了傳統戲曲的精妙與意想不到的趣味，「為了要吸引注意，傳統戲曲其實也有許多離經叛道的派別，有些也很 underground、很 punk，就像是演員在舞台上哭得一把長鼻涕，不只不能擦，還要它流得長而不斷，才能獲得掌聲哄堂；花旦戴著從美國帶回的迪士尼米妮耳朵作為造型裝飾；甚至還有在舞台上對著台下打手槍，並將特製的蛋清噴向觀眾等等特殊派別。」
擁有「觸怒」觀眾的能力
從工作中挖掘到不同於刻板印象的傳統戲曲內涵，也從中吸取精華後解構、重新詮釋，並揉和當代元素，融合譜出一首截然不同的曲子可不容易，首先對於中西方的音樂語言需有更深入的了解。「爵士樂裡有 double time，在傳統戲曲裡則稱之為『緊拉唱慢』，兩者其實是一樣的概念；西方音樂有節拍，傳統戲曲則是板眼，這都只是名詞不一樣而已。」柯智豪接著解釋，懂得相互「翻譯」之後，便可找到中西方的交集與聯集，加以「混合」或「化合」，再藉由每次翻玩的目的與限制作為施力點，設計組織出全新的樂曲篇章。
「在我的觀念裡，傳統與現代元素的汲取與轉譯要掌握好平衡，所有元素都在你的選擇裡，你不一定要討好觀眾，甚至要有能力觸怒他們。」柯智豪以好客樂隊為例，「老人家聽了認為這哪是客家山歌？年輕人聽了心想這哪是搖滾樂？因為雙方都站在自己的立場看見『不是之處』，但反過來想，這不就是將兩種族群兜在一起，即便他們都被觸怒了，卻也可能聽見不一樣的東西嗎？」
正統飄移論的信仰
觸怒的根本，來自於與正統的相對比較，然而在柯智豪心裡，始終相信正統是會漂移的哲學。「正統其實是視角的問題，我作爲音樂創作的角色，對於許多信仰正統的朋友來說也是種破壞和挑戰，我當然能理解這種心情，但有時候我也想賭賭看，變化出不同的樣貌。也正是因為我有正統飄移的價值觀，也才讓我有立足點大玩特玩。」
彷彿是跨界上了癮，融合中西方、現代與傳統的音樂元素創作，但其實更多的是柯智豪腦洞大開的突發奇想與實驗，被他本人開玩笑地謙稱為「胡搞瞎搞」、「莫名其妙」、「有的沒的」。柯智豪說道：「任何一種美學都是累積而來，就如京劇、歌仔戲在流傳了數十、數百年之後，儘管逐漸消失沒落，卻還能被生活於現代的我們看見一點點，我認為那遺留下來的應該是傳統戲曲中很重要的核心價值。所以倒不是我喜歡跨界，而是我喜歡傳統藝術，因為他的 CP 值很高，你可以很快速地在其中找到很多有價值的態度或組織製作方式，並將之在現代音樂裡化為無形的使用。」
畫面與故事成創作靈感核心
身兼多元的音樂角色，作詞作曲、唱片製作與編曲、演唱會音樂總監、影劇配樂甚或宗教民俗儀典，腦袋勢必也需根據角色而切換思維，問及柯智豪心中是否有核心的變與不變，他思考了一下，竟然跳 tone 地回答：「我很喜歡放假。」原來，放假時從事追劇、看小說等充滿故事內容的休閒娛樂，是他創作靈感的最大來源。「無論是做戲劇配樂、歌手專輯還是演唱會，我總會跑到故事訴說的路子上，或者是想投遞一個更確切的想法，這幫助我說服自己，也才能得到創作的施力點。只要有故事或畫面，我的腦袋就會開始切割音樂。」
新世代音樂的觀察
「這十年來，大致上有幾波新的流行趨勢，訴諸民族主義、語言主義的獨立樂團百合花、歌手曹雅雯；City Pop 的復興；hip hop 嘻哈饒舌再起、Soft Jazz 如 9m88……。」針對新世代音樂的觀察，柯智豪認為現在是百花齊放的時代，「小眾好像成為某種必然」。在柯智豪的定義裡，「小眾」其實還是「大眾接受的小眾」。「因為接觸的媒體內容不同，可能大家講的樂團、網紅我也不見得認識，或者我們彼此之間知道的差很多，但可能也都很紅。」如果這個現象已是既有，那麼以往說的「小眾」是什麼？「我也不曉得，或許這也是在飄移。」柯智豪這麼認為。
對於個人欣賞的新世代音樂人，柯智豪相對關注能夠自行寫歌的創作者，而非以音樂作為實驗變化。「能自己譜曲寫歌的人，代表有能力將旋律和歌詞結構與統合，表達出他個人的世界觀，也勢必有一點意圖去更寬廣地干涉社會，影響力還是比較大的。就像拍謝少年的《兄弟沒夢不應該》專輯、黃宣的《Pimpstalk》都是很能代表新世代音樂的作品啊！」
儘管對於傳統藝術充滿熱愛，柯智豪卻豁達看待傳統的式微，藉由中西方各式各樣的音樂元素揉和再創，象徵性地為留下的傳統音樂與當代音樂交接，更是為時代淬煉出更精彩無邊的聆聽視野。
場地提供／Sidoli Radio 小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