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春季號 Spring Issue（CITY・改變城市的設計與人）
真實的生活空間，總是在規矩中帶著一點混亂的面貌，而這些看似打破規則的細節，正是形成一地樣貌的關鍵元素。而「在地偏好」的共同創辦人林思駿和張雅筑相信只要追尋這些線索，就能理解人與城市的真實關係。
「在地偏好」工作室的創辦人林思駿與張雅筑，與我們相約在台北的「四四南村」，信義區櫛比鱗次的高樓如林，這一帶卻以一片低矮的平房形成驟然陡降的低凹處，這種因歷史自然演進而形成的都市景觀，混雜著不同年代的空間思維。
雖顯得有些混亂，在他們的眼裡，是如此珍貴且讓城市充滿特色的關鍵，林思駿說：「這樣的混雜我覺得是好事，它創造了空間的多樣性和可能性。當我們談論城市、建築或小至一個家的空間，就是在談容身之處。城市的多樣性越高，就代表這座城市有更多的機會讓更多人住在裡面，生活也可以出現更有趣的安排。」
不見經傳的日常風景
研究所時期專攻建築史的林思駿，認為城市是不斷呈現變動狀態的有機體，而在轉變的過程中，什麼樣的事物使得某些景觀消失？又是什麼樣的原因讓某些建物成形？這些現象是他深感興趣的主題，「所有的東西形成一定都有其原因，我們工作室有個slogan是『先理解、再批評、並給予建議』。建築設計有一環即為『基地研究』，當我們要蓋一個建物並設定它的功能，得先了解這個地方，現今社會常反其道而行，總是很直觀的給出解方，但如果我們不理解這個地方，身為外來者我們又憑什麼為在地居民蓋房子？」
陳舊的歷史古蹟，自有維護團體予以關注；新建築則呈現了當代的設計理念，另有擁護者，「在地偏好」工作室則多以將被拆遷的屋宅或社區為研究與記錄對象，他認爲這些不新又不夠舊的房舍，呈現的是介於秩序和混亂之間的中間狀態，也是我們真正所處的日常空間，「就直觀而言，這些房子就是爛爛的，也不是文資保存者關注的重點，拆掉不覺可惜，但台灣大部分的都市風景，都是由這些名不見經傳的房子所構成的。」
家的真實況味
以此心情成立「在地偏好」工作室，林思駿與同具建築教育背景，且理念相合的張雅筑是絕佳的工作拍檔，他負責住戶訪談，而張雅筑則在一旁負責繪製空間圖。他們鉅細靡遺地透過圖像和文字記錄房屋加蓋的結構、屋內外擺設的細節，而觀察這些隨時間逐而添加的物件，能讓我們更加理解生活的脈絡和真實所需，他說：「每個房子都會有個演進的時間軸，在一棟房子上加東西，我覺得很正常，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活在空間裡，也就會對空間有意見、有想法，例如大學裡的宿舍即便規定一大堆，大家會在牆上貼一張海報，表示這是我的空間，這就是家的概念。」
在記錄的過程中負責繪圖的張雅筑總能從中獲得不少啟發，她以位於台北公館地區的「嘉禾新村」為例，在記錄當地舊宅時，便發現居民為了育兒之便，會在家戶之間的空隙加蓋，而形成如內圓環的有機結構，她說：「這個地方他們稱之為小圓環，小孩可以在裡面奔跑，這種因居民需求而產生的空間，是設計師設計不出來的。」
不以美醜作為論斷標準，他們期待從這些研究成果中發掘的是人與空間的互動方式，以及從中產生的情感連結，而這些悉心保留的空間使用紀錄，未來也可以成為了解當地的重要參考資料，「有人會問我們是不是反對都更，但不合時宜的空間本來就得更新，城市一定會有新陳代謝，而這些紀錄可以讓我們檢視什麼事情是重要的，未來重建時，便可以納入參考，這也是我們工作的意義。」
消失中的空間多樣性
「我們需要有某種自由和混亂，這種混亂伴隨著新出現的規則不斷地循環，人們才有辦法生存。」所謂的「理想城市」對他們而言，並非靜止不動的圖像，而是持續變動的概念，所有的理想方案過了一段時間都會發現有不合時宜之處，每個世代都有自身得解決的問題。
林思駿指出在這樣的過程中，城市規劃師或空間設計師如同整理大師，將各種看來雜亂破碎的空間進行整合，但伴隨實際生活所出現的新狀況，又讓人不斷地打破規則，「我們覺得有點憂心的是，今日有更多事情逐漸納入掌控，台灣即將進入一個多樣性開始減少的時代，而我們能做的就是記錄可能要被拆掉的房子，這些資料應可對未來都市的樣貌有所啟發。」
環顧周邊的高樓，兩人對於四四南村這樣一個在因緣際會中留下的空間感到特別珍惜，這樣無法經由設計特意安排的街角巷弄，充滿了生活的況味。生活在其中的人可以在週末逛夜市、隔天早上吃英式早午餐，逛完101購物中心，再到眷村老屋前拍張網美照。
林思駿說：「就算再怎麼設計，真正的生活是做不出來的，我們用拼貼的方式保留下各種空間，而這種生活的豐富度，是建立在台灣獨特的歷史脈絡中所形成的各種異質元素；人都會自己找到出路——創造一個最貼近需求，最自在的生活狀態。」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春季號 Spring Issue（CITY・改變城市的設計與人），更多內容請 點此試閱。
責任編輯／古韻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