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龍：思考真正有價值的是什麼？再來談設計

坐落在臺北萬華區蜿蜒的巷子裡，一間傳統的美容院，因為一面彩繪的新牆引起了許多的討論和關注，甚至還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慕名而來，在社群媒體上分享與牆面彩繪的合影。這是由設計師吳東龍團隊參與的改造行動之一，在2016臺北世界設計之都「臺北街角遇見設計」計畫的邀請下，與不同的店家進行合作，要用小招牌為臺北的街角巷弄，妝點上設計的新意。

「我想有人或許會問，一面招牌能改變什麼？但如果一個招牌可以影響到一百人，甚至是一千人，一百面招牌的發酵，不僅只是所帶來的商業價值而已。」對於設計師吳東龍和團隊而言，小招牌改造計畫讓傳統店家與設計師有了合作的機會，讓過去不曾在意設計的族群，嘗試把設計融入生活。「這是一個讓設計師可以去改變生活環境的方式，也用設計幫助店家發現新的可能性。」吳東龍說。

###用設計連結人與環境的關係

回想起一開始深入了解潘太太的需求時，發現平時都是熟客預約的潘太太並不需要透過招牌來改善營收。「老朋友來找她做頭髮，可能是她最快樂的事情，她完全不在意營收能不能增加。當我們思考到潘太太是當地的鄰長時，我們想以一個類似當地的地景，讓經過的人可以和這面牆有些互動，讓她能夠有一個話題和里民交流。」為了這個想法，吳東龍的團隊不僅找了合適的插畫家參與，還爬到屋頂上把舊有的環境重新整理。「我們又覺得如果只是畫這面牆，角色太簡單了，所以把平面的圖改造成一個立體燈的設計，讓這個空間在晚上時，可以有一盞燈、有一點溫暖的光線照亮這個地方。」當設計的思維開始連結物件與人的關係，這面招牌對於這個店家，甚至之於社區有了不同的意義。

從另外一個改造店家「香港信義燒臘便當」的身上，擔任主責設計師的謝志誠也在往來的溝通中找出新的設計思考。「老闆是一對香港來台灣住了20幾年的夫婦，因為他們本來就有一個橫的和直的紅底白字的傳統招牌，如果直接拆掉也是浪費，所以我們以一個趣味性的招牌放在落地窗上吸引來往的目光。」謝志誠在眾多香港形容美味的用語中，找到符合霓虹燈管製作的「超好味」三字，讓附近旅店的外來觀光客們，開始留意到這間傳統的燒臘店所提供的美味燒臘，讓新的設計物件在周遭的環境中，找到最適合扮演的角色。

######謝志誠（右一）主責「香港信義燒臘便當」的小招牌設計，要讓招牌在環境中找到最適合扮演的角色。

吳東龍發現就在掛上謝志誠所設計的霓虹招牌之前，老闆自發性的把店面附近的牆壁都重新油漆了，「他對我們說：『我就有新招牌了，當然這裡也要整理一下啊！』」而原本貼滿牆壁上的舊海報也被店家一一撕下，一面小招牌卻能間接促使人們重新思考環境如何可以更好，這就是吳東龍所認為的：設計的影響力不僅只在表面而已。

###城市的發展需要宏觀的角度思考

多年來，吳東龍一直關注日本的城市發展和設計產業動態，他直言日本觀看城市發展的角度是比較全面性的，「空間是整體的，時間上也是會從過去看到未來，它不是這麼擷取片段的方式，所以它可以一直規劃出新的設計。」他認為一個城市的發展應該以更長遠的時間做規劃，此外，還要站在一個更宏觀的角度思考，「設計除了解決問題之外，還可以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比如融入文化與傳統的元素，或是地域的特色和環保。」他觀察到過去的台灣總是以感性取代理性，讓思維過度單一，少了面對時代考驗的厚度，「城市的發展思維需要是長期，而且是一直累積的。」

對於現代社會把過多的精神花在攻擊和防衛之中，吳東龍覺得爭吵和謾罵很容易把自己的思維侷限住，「真正有價值的是什麼？該做的事情是什麼？能不能去理解每件事情的背後的初衷是什麼？」他擔憂當外面的世界正在加速改變，如果沒有更開闊的心胸，新的可能性就不會出來。他以小招牌改造為例，如果只有看見「招牌改造」而沒有看到背後的價值，它就會被誤導成一件負面的事情。

這一年關於設計之都所討論的聲音很多，每個人都希望這個活動結束後能留下些什麼。「我比較悲觀的是大家已經是用偏見在討論這件事情，我期待每個人能更開放的看，有自已獨立思考的空間，願意多去了解彼此，但這個很難。」他也以東京的六本木之丘為例，「它最讓人值得討論的不僅是在東京建立一個垂直的城中之城，而是它前期是一個都市規劃，所以花了十多年，在和當地的居民做觀念和意見上的溝通和交流，這比你最後要蓋出什麼是一樣的重要。」

政府的高度能不能做更長遠的思索？民眾能不能接受改變需要時間醞釀？「你只能選擇相信和監督。相信，有時候會有錯，但我覺得做事都要從長久來看。」吳東龍希望也許在10年、20年之後，設計之都所留下的不管是具象或是抽象的，只要能讓設計在台灣可以長期的發展，這就是最有價值的事情。

本文經 2016臺北世界設計之都官網 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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