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城市與鄉野,架起一座互信的橋樑——專訪茶籽堂創辦人 趙文豪:品牌是眾多人事物的總和

2023/07/06
為城市與鄉野,架起一座互信的橋樑——專訪茶籽堂創辦人 趙文豪:品牌是眾多人事物的總和
圖片來源 / 茶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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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籽堂於2014年申請B型企業,趕上社會企業討論度最高的時期;2016年投入朝陽社區復興計劃後,搭上地方創生熱潮,下一階段茶籽堂又將探索哪些關鍵議題?

當我們在採訪尾聲,問及「茶籽堂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品牌」一題時,創辦人趙文豪毫無懸念,幾忽是以膝反射般的速度,秒答了這一題。他笑說:「茶籽堂是一個傳遞土地美好的品牌,我們傳遞土地的聲音,同時在城市與鄉野之間,築起一座彼此傾聽的橋樑。」

浪漫背後,還有邏輯的鋪墊,亦有企業價值的體現,同時也是品牌價值的延續。

茶籽堂,再不能以一個平面維度去認識,而是要從橫切、縱切,看它如何深入土地,去活生生地存在,而設計在此之中作為不可忽略的溝通媒介,同時也是使策略落地的重要推手,它扮演著理性與感性的邊界,透過視覺傳遞故事,透過地方創生來重述歷史、創造未來。

茶籽堂創辦人趙文豪Wood
圖片來源 / 茶籽堂

茶籽堂
創立於2004年,致力於復興臺灣苦茶油文化。茶籽堂定義自己為「傳遞土地美好的良善生活品牌」,期許能成為土地與城市之間的橋樑。透過自有的土地生態圈,結合契作農場、莊園社區、城市店鋪、生活產業,全方位地,真正傳遞土地美好的核心價值。

品牌是眾多人事物的總和

Shopping Design(以下簡稱 SD):茶籽堂自 2004 年創立至今,品牌策略歷經哪些階段性的改變?

趙文豪 :茶籽堂品牌成立至今,總共經歷三個主要階段。其中,1.0 與 2.0、3.0 的主要差異,在於 1.0 階段的茶籽堂比起「品牌」更像是一個「零售商」,比起經營品牌,我們更在乎銷售、通路、談判、採購相關的商業邏輯。在 1.0 的階段,品牌價值性比較低,頂多可以將它視為一個「有名字的商品」,對我而言,該時期的茶籽堂還稱不上是一個品牌。

接著,到了 2012、2013 年前後,茶籽堂進入了 2.0 階段,開始從根本找到這個品牌期待為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改變,想要藉著品牌的力量,去聆聽及體會台灣土地上的眾多美麗與哀愁,同時替台灣農業、土地發聲。我們開始意識到,品牌之所以稱之為品牌,是因為它的背後有著更偉大的力量支撐,除了銷售以外,起心動念也非常重要。

而在 2.0 與 3.0 之間,還暗藏了一個 2.5 的階段,也就是 2016 年時我們所發起的「苦茶油復興之路」,以認養契作的方式向群眾募集資金,並誓言要在台灣種下 3,000 株苦茶樹苗,以此為起點,茶籽堂打開了社會大眾對於土地的公民與想法;2018 年,我們又發起了「朝陽社區復興計劃」,從單純的回歸土地、原物料契作,開始真正地關注產地背後的文化、歷史、社會與民情,這個計畫讓改變更立體、更可視化,從而發展出真正可以代表茶籽堂的品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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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茶籽堂

隨著資源、聲量與知名度愈來愈大,我們可以做的事情也愈來愈多,2021 年茶籽堂真正進入 3.0 階段,我們開始更知道自己是誰,以及想要成為什麼模樣,而不再將「品牌」與「包裝」混為一談,於是我們捨棄了上一代具高辨識度、較為華麗的包裝,轉而走向更低調、內斂的風格,並把永續概念真正落實到包裝本身。

「3.0 可以說是我們真正回歸土地的一個階段。1.0 開始於城市中販售商品,2.0 加入美學與設計,3.0 則真正回到土地。茶籽堂的品牌就是這樣一步一腳印建立起來的。」—— 茶籽堂創辦人 趙文豪(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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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茶籽堂

SD:你會如何建議未來的品牌經營者,要從 Day 1 開始經營品牌,還是循著發展脈絡再逐步建立?

趙文豪:如果是現在的我再重新打造一個品牌,它當然可能不會有這些階段,也許從一出來就能是 2.5 的狀態。但相反地,我覺得一個具有獨特性的品牌,大部分都會經歷這種「從無到有」、「從不會到會」的過程,才有可能在此之中找出屬於自己的風格、路線,我認為,這些變動並不一定代表著「沒想清楚」,而是在既有的條件下如何選擇做對的事,並循序漸進地找到品牌於市場中差異化的競爭優勢。

不同階段會刺激出不同的東西,就因為有了這些無法複製的「過程」,才有可能翠練初真正獨特的一個品牌,但話說回來,若是讓我重來一次,我當然會選擇比較快速的道路(笑)。

茶籽堂「大地癒所」特展 (1).jpg
圖片提供/茶籽堂
茶籽堂「大地癒所」特展 (2).jpg
圖片提供/茶籽堂

從包裝到定位,從產地到在地

SD:設計之於一個商業品牌而言的重要性為何?何謂「策略層級」的設計思考?

趙文豪:設計是經營品牌的最基礎啦。尤其在茶籽堂,設計是可以放到「經營層級」討論的重要策略,他不只是一個設計,而是整個品牌、甚至公司核心策略的重要一環。我們必須要知道品牌在哪個階段需要什麼樣的設計、溝通什麼樣的訊息。

所謂的設計語彙,代表品牌的核心精神,我們時常花相當多時間討論「定義」,而非直接進到設計。因此與我們合作的設計公司,一般策略能力都要非常地強,那攸關著設計師是否有辦法理解公司的策略,並透過設計語彙找出對的、好的品牌包裝及定位。

SD:如今,茶籽堂的品牌定位與「永續」脫不了關係,從產地到在地,從苦茶油復興到社區再造,這一路走來的起心動念為何?與品牌的核心信念又有何關係?

趙文豪:在 2018 年茶籽堂發起「朝陽社區復興計劃」之前,我們已於在地深耕多年,一開始確實只是為了保障原物料供應的穩定,發起「苦茶油復興計劃」,以此為起點開始與當地社區辦事處、里長、農民合作,作為一個非典型的農業團體,在地人對我們充滿好奇,開始前來向我們請益,問說:「朝陽社區以前人很多,也是台灣很有名的社造社區,但為什麼經過了 10 年、20 年,年輕人都走了,所以當老的也開始漸漸離開這個世界,人也就愈來越少了。究竟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一個社區再次年輕化,解決不斷老化的危機?」

茶籽堂朝陽社區復興計劃.jpg
圖片提供/茶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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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茶籽堂

在地方創生這個名詞開始廣泛出現之前,我們便開始投入「朝陽社區復興計劃」的調研。地方創生與地方行銷不同,前者必須要很扎實地從文化、歷史、地理的源頭去探索究竟這個地方具備哪些特色,足以吸引年輕人回到地方發展,同時由於這個地方具備商業的可能性,社區的經濟可以自己滾動起來,形成一個正向循環。

面對這個問題,當時的我們也只是很單純地認為,如果原物料及產地沒有辦法保障永續,那麼茶籽堂品牌的未來性也將成為問題,因此自 2016 年開始,我們開始花時間去了解社區復興,並為此前往國外考察,了解歐洲循環農業的實際案例、日本大地藝術季,到 2018 年七月才真正發起「朝陽社區復興計劃」。

茶籽堂Naniwa House.jpg
圖片提供/茶籽堂

永續不能只是單一

SD:品牌在參與地方創生的過程中,贏得地方信任的關鍵為何?

趙文豪:我認為「信任」是一個長期性互動的結果,地方之所以對茶籽堂極度信任,是因為我們始終不是只為自己,而總是比地方更在乎問題、解決問題,如此一來,地方人士勢必能感覺「哇,他們是真的在為社區設想」,對我來說,贏得信任的關鍵點除了品牌的「起心動念」,在地方「講道理」也非常重要,如果你總是以自身利益為第一考量,或總是「沒道理」,就會很難號召。

這 6、7 年來,我自己感受最深的是朝陽社區從一個沒落小鎮,逐漸找回了「希望感」,苦茶油復興計劃在此深耕,地方的再生也帶回了更多二代、三代年輕人願意投入與投資,從港邊的小賣鋪改造到公園的完成,整個地方可以說是相當活絡,光是社區發展協會所營運的餐廳,便養了十多個人,算是營業額與規模都蠻大的在地餐館——地方活絡,長輩也就放心,那些值得傳承的東西不再老去,而是隨著時間愈加備受珍惜,我向這是一個社區之所以展現活力、熱情與朝氣的主要原因。

朝陽社區_茶籽堂
圖片來源 / 茶籽堂
朝陽社區_茶籽堂
圖片來源 / 茶籽堂

SD:一個商業組織(或者說是企業)參與地方創生,相較於其他單位有何優勢及需要注意的地方?

趙文豪:企業參與地方創生最大的優勢是地方很少會不歡迎,畢竟那背後的價值利益與可能性比較有可能在第一時間被接受;但相對的,另一面刃就是一旦企業表現得太過強勢,打算透過去脈絡化的方式入侵地方,那便會產生反效果。地方但凡只要感受到企業的侵略性,便會開始對企業失去信任,這是我們相當忌諱的,因此這麼多年來始終抱持初衷——並沒有想透過地方賺取任何報酬,而是確保原物料產地安全、永續,在這個前提下,意想不到的回饋反而更容易因為這些真誠的互動而產生。

「永續不能只是單一,如果單一就可以成功的話,這世界也不會愈來愈複雜。永續是一個你必須從頭到尾,都將它貫徹得很完整的過程。」—— 茶籽堂創辦人 趙文豪(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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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朝陽社區店」其實早前是茶籽堂「朝陽社區復興計劃」的專用辦公室,考量到未來欲開拓的創生計畫更多元豐富,便計劃將辦公室擴大改建為「複合空間」,讓空間發揮更大價值。 圖片提供/茶籽堂

SD:在經營品牌的過程中,茶籽堂總是順應著地方創生、ESG、永續相關議題而展現非常強的執行力,在這些議題上,茶籽堂過去十多年來都做了哪些努力?如何可以將數個企業發展的核心議題做到如此落地?

趙文豪:我強烈建議品牌不要「追議題」,議題是追不完的。茶籽堂在每一個品牌發展的節點,就只是順應著品牌發展的需求去採取我們認為對的策略,才會在 2013 年追到「文創」議題,2014 年成立農業團隊,目的是為了瞭解友善農業背後的邏輯,也因此申請了 B 型企業認證,剛好趕上了社會企業討論度極高的時期;2016 年投入「朝陽社區復興計劃」後搭上了「地方創生」的熱潮,接著就是 ESG、永續經營、二地居、異地辦公。

照這樣的邏輯,每三年換一個議題,總是在浪頭去跟是追不到也追不完的,品牌要想如何創建一個真正符合品牌定位、永續經營方向的「生態系」,以此作為核心向外輻射,小至產品包裝、大至原物料改造,它將會是一個愈做愈扎實、愈做愈深、愈做面向愈廣的過程,然後你便會一不小心就跟上了這個時代。

「地球不會無預警的改變,它最終是一個人心的改變,而所謂人心,便是你必須從頭到尾貫徹一致,這個一致代表著一個品牌的起心動念,對我而言,永續是一個生態系。」—— 茶籽堂創辦人 趙文豪(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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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社區也迎來了在地的第一個共享空間「浪速計劃 Naniwa House 1」。 圖片提供/茶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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