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ignBIZ 專欄】設計能否拯救一個被工業重金屬污染的島群？走訪曾經被遺棄的日本瀨戶內｜吳庭安 ⧸ W春池計畫主理人

此篇《DesignBIZ View》專欄發布於《設計新商業 DesignBIZ》 電子報 NO.010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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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沒有非常多人知道，在藝術設計界趨之若鶩的瀨戶內海藝術季，在半個世紀以前，是被污染嚴重的工業地區。1945 年後，日本因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全力發展工業經濟，瀨戶內海因地理環境，方便日本境內的內外海連繫，造就了驚人的工業成就與經濟發展，但在美不勝收的瀨戶內海，也成為所有工業排放的共用地下水道，重金屬含量極高、不適合生存的區域。

在僅有 33 人居住的小島，看見地方發展的願景？

今年五月份，在瀨戶內犬島看到精鍊美術館的我，實在無比的震驚，犬島上的戶籍人口在網路上的查詢資料是 33 人，是一個無論從經濟、環境，甚至文化都會被遺棄的地點，但確擁有了屬於當地文化背景特色的美術館，甚至還擁有妹島和世等建築師、藝術家所留下的驚艷作品。

如果一個你知道注定無法在短中期獲利、甚至損益平衡的區域或產業，身為領導者，你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 在福武集團的總裁福武總一郎眼中，看到了一個平常人無法看到的**「願景 Vision」**。

在台灣，一些凋零的區域與產業，都會非常期待政府與公部門的主導來活化或創生區域與產業，但在瀨戶內海的案例，我們看到一個由在地產業發起、設計驅動，改善整個環境與地方創生的過程。

包容、共創與保存：在藝術創作理念之外的啟發

在瀨戶內海的跳島中，最讓我震驚的並不是大家都喜愛的西澤立衛「豐島美術館」，或直島安藤忠雄的「地中美術館」等大型美術館，當然這些大型美術館作品和內容，還是令我有無限的啟發，但最讓我訝異的，反而是在直島舊城本村裡的「家計畫」。

藝術家大竹伸朗將曾經為牙科醫院兼住宅的建築物整棟改變為藝術作品，室內外能看到貼上去的各類作品、廢材、招牌、霓虹燈等，交融出混沌空間。 圖片來源 ⧸ 瀨戶內海藝術祭官網

家計畫本身的概念與藝術創作眾多，每一件都相當精彩，如看到大竹伸朗用牙齒堆砌出的磨石子，或在豊島能讓人留下一輩子記憶的法國藝術家C. Boltansiki 心臟音計畫等，每件作品都能感受到藝術家想要傳達、保留的各種意念，真的沒有一件作品讓人失望。

法國藝術家 C. Boltansiki 於豊島打造「心跳聲的檔案館」收藏和公開展示來自世界各地遊客的心跳聲。 圖片來源 ⧸ 瀨戶內海藝術祭官網

在眾多精彩的作品之中，讓我驚豔的是看到其中宮島達男的作品「角屋」所感受到的震撼。藝術家計畫除了進行老屋整建翻修外，找了許多在地居民來共創作品，以每個人對時間的流動來設定藝術作品的多元性，這樣的共同創作過程，讓在地居民本來對藝術介入到每日居住環境的不安感，轉化成一種共同合作的可能。

家計劃的第 1 彈，改建約 200 年前的民宅。外觀能看到灰泥外牆、碳化木材與屋瓦，室內則設置了 125 個 LED 數位計數器，在水面明滅閃爍。 圖片來源 ⧸ 瀨戶內海藝術祭官網

除了作品本身的包容性與共同參與性，作品的維持和保留性也十分令人訝異。這座家計畫的角屋，建築本身是老屋，其中一件作品長期陳列在水中閃爍，還有許多每天接受大量日曬、在窗戶上的作品，都讓我不敢相信這是家計畫約莫三十年前的第一件作品，彷彿像是去年才落成的藝術。這樣保存優良的狀態，不禁讓我反思，台灣過去是否也有許多才華洋溢的藝術家所留下的作品或建築，但因年久失修而讓本來的光彩徹底消逝呢？ 也因我的背景並不直接從設計出身，反而看到藝術作品本身之外的各種可能性。

尊重環境、文化與作品的設計，更能產生巨大共鳴

此次的瀨戶內海跳島，在非藝術季期間，加上有非常具有專業知識的嚮導朋友，不管是觀展品質、充裕時間，都讓我們這群跳島的觀展者，有了非常好的體驗。在短短四天的跳島旅行結束後，我們統整了大家最喜歡的作品，無論從建築設計、工業設計、平面設計的背景，絕大的部分的人們都選擇西澤立衛與內藤里「豐島美術館」的震撼度最大。但也許如前面所提，因為我從產業和循環設計的角度出發，我自己最喜愛的作品，是一般人不會注意到 SANAA 的作品「海之驛站直島」（海の駅なおしま）。

日本建築師妹島和世和西澤立衛兩人共同成立的建築事務所 SANAA 的作品「海之驛站直島」（海の駅なおしま）。 圖片來源 ⧸ 瀨戶內海藝術祭官網

海之驛站，在狂風暴雨的天氣，這個本來透明的碼頭，更顯現它的功能性。 圖片來源 ⧸ T.A. WU，Photography by YOWAY

這棟直島碼頭的建築作品，考慮到觀者初次到達直島的感受，特別將建築物的「透明性」呈現到極致，無論鋼材、玻璃、浪板等材料都考慮完善，甚至到達碼頭後，還有可能忽略它（碼頭）存在，只會看到草間彌生著名的「紅南瓜」。但也剛好我們到達直島的當下，是正在狂風暴雨的天氣，這個本來透明的碼頭，更顯現它的功能性：剛剛好適中的高度符合人、車、巴士，甚至貨櫃的高度，讓人與車和環境達到平衡，更甚是考量到海邊的極端氣候所用的浪板素材，都讓大雨之下的我們能夠舒服的等待巴士。

位於直島的草間彌生作品「紅南瓜」。 圖片來源 ⧸ 瀨戶內海藝術祭官網

這樣融入環境設計，尊重文化、地域性，也尊重其他作品的設計，真的讓我大為感動，也許春池玻璃背後的意念，也是朝著這個方向進行，所以才會特別有巨大的共鳴。

瀨戶內，這個被工業嚴重污染所遺忘的區域，運用了藝術與設計，重新創造區域復興的價值，每個人眼中所看到的意義有所不同，也讓我有極大的啟發，看到循環設計與系統性的價值，還有對於文化與環境的「願景 Vision」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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