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冬季號 Into Design & Out of Design・破框世代。
不在乎徒勞，反能將大事化小，從小處著手，涓滴創造，成就一代破框青年寫意的揮灑、無心的輝煌。
來自不同領域的彡苗空間實驗 seed spacelab和Object by 1218，在大稻埕相遇、締結友誼。如果硬是要在兩者之間，找出所謂的共通點，便是各自團隊都是由迥異的個體聚合而成，激盪出跨界、多面向的作品。
專訪當天，由彡苗空間實驗共同創辦人之一樂美成（以下簡稱美樂），以及 Object by 1218 共同創辦人 Ken 代表受訪，談及品牌及團隊時，彼此的意見有相仿、也有相左之處，方方面面卻不脫對於當代需求細膩而且獨到的觀察。
彡苗空間實驗seed spacelab co., ltd
由一群所學建築、室內與景觀的設計師組成，團隊夥伴持續在商業與公共空間、策展與裝置等型態與尺度各異的創作耕耘並延伸。透過各自不同的興趣與擅長，期許把生活中不起眼的微小日常，轉化成創作的種子，乘著這艘以空間和實驗為名的太空船步步升空，撒向城市裡的各個角落，讓人事物、環境、城市之間帶來不同的揉合關係與更大的可能性。
Object by 1218
具有獨特美學的台灣陶藝設計品牌。在東西方古典文化中汲取美學經驗，將古典造型中繁複的曲線、切面、比例簡約、轉化，並使用帶有東洋陰翳美學的自家金屬釉色，打造具觀賞性的生活陶瓷器。
跟前輩做一樣的事情很不酷
從服裝品牌 Professor.E、塊根植物與盆器品牌 0343 CONSERVATORY，到陶藝創作品牌 Object by 1218，二十代的 Ken 涉獵領域多元，不把自己單純地定位為一個創作者或設計師，「我其實覺得自己比較像是把興趣變成工作的商人，這樣我可以很光明正大地去享受我的興趣。」
這段話，道出了興趣的兩面性，既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又顧及了市場性。「重點在於不再只是單一面向吧。單一面向可能就比較傾向於單純的『設計師』或是『創作者』嘛，但是要讓公司活下去，不得不轉換很多身份。」接續 Ken 的想法，三十代的美樂也說，「從興趣轉為經營，擔負起管理者的責任之後，我們要顧及更多是品牌整體性的成果，有時好像得刻意脫離創作時的心態，才有助於找到共同前進的方向。」
從外人角度來看，彡苗空間實驗自 2017 年創立以來，作品橫跨地景裝置、室內空間、公共藝術與各式硬體整合，近年來更將觸角延伸到商業空間設計。如此多維度的開展，使得彡苗空間實驗相較一般空間設計團隊具備更大的彈性，在空間設計的邊界嘗試延展及跳轉。
「以前我們可能會想像某種『標籤』存在，例如會有人定義彡苗是『室內設計』團隊，或者什麼樣的設計領域；但後來想想，我們好像更是一種獨立的操作模式。歸根結柢，我們思考的點就是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中，彡苗如何打造一個『非我們不可』的價值吧。」去除標籤、打開創作邊界，與其說是刻意「破框」，不如說是因應時勢。對於當前二十、三十代的泛設計及創意工作者來說，生於一個「美學」已成共識、而非拓荒的時代，要在「飽滿的供給」與「急欲革新與汰換的需求」之間求存，實則不易。
美樂直言，在這個資訊爆炸的年代，業主很容易在 Instagram、Flickr、Pinterest 這些內容平台找到對比的案例，技術性的東西也可以從 YouTube、Reels 等影音內容初步接觸，同時，「台灣的歷史大概也就這麼長，越晚進來的世代，面對仍然活躍於市場的前輩們，如何做出區隔，我想就會是我們共同的課題。」
而相對美樂提出的區隔化、差異化，Ken 則從另一個角度做出詮釋：「就是因為我們生得比較晚，可以從各種資訊理解到台灣的文化是融合且混亂的，你反而有很多選擇，畢竟跟前輩做一樣的事情，很不酷。」在融合是預設、酷是基本的時空背景之下，「自然而然會讓我們選擇做出不一樣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對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當然你要很努力，要看足夠多的東西，而你做出來的東西，才有機會真的『很不一樣』。」
而從這個「不一樣」的角度來理解 Object by 1218，不難看出 Ken 對於傳統陶藝的當代演繹。「舉個例子：傳統鶯歌在做的事情，大多是生活用品、鍋碗瓢盆。我蠻認同陶有它生活感的一面，它作為『物件』或單純『生活用品』的重要性不可否定也不會消失，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希望嘗試用不同的表現方式去創造陶『不一樣』的一面。像是融合一些西方元素，或者雕塑的東西，讓陶在日常之中有不一樣的定義。」
這個時代呀，貪心的不只是創作者
作為見證 UNIQLO（優衣庫）與Muji（無印良品）等大牌蓬勃發展的一代，美樂笑說，中間世代像是夾心餅乾，一方面看著前人透過品味的塑造，鞏固強勢的品牌定位，同時也可以從 Object by 1218 這樣年輕團隊的操作中，看見個性與分眾之於當代消費者有別以往的價值。「我想，這是我們這一代的優勢吧，帶著過往累積起來的邏輯和經驗，卻也很樂於看見新世代勇於展現真實的一面。相信對於未來世代而言，大聲地說『我喜歡』這件事情很重要，而『他喜歡，我也喜歡他的喜歡』這件事情，也早已成為一種共識。」
一路走來，彡苗就是站在時代的交叉口，以承先啟後之姿，整合各方優勢，延展出截然不同的定位。「與其說打從一開始就清楚知道我們要成為什麼，不如說是透過每一次嘗試『不只如此』，慢慢的長出我們的樣子。」
比如，當彡苗於 2017 年接受台北表演藝術中心的合作，邀請打造具有公眾性的戶外裝置《XYZ 嬉遊中－舞台溜溜》時，「當時我們更希望讓它『不只是一個舞台』，更能帶著藝術前進城市中的各個角落，創造群眾、藝術與藝術場館間的互動。有些案子就是這樣意外超展開，從想做、真的去做，到有能力做，我們都秉持著八成的把握以及兩成的創新和學習，去嘗試那些意料之外的機會，讓每一次的作品都能夠有一些『不只如此』的部分。」
當然，過程之中也不免聽聞諸如「面向這麼散、什麼都想做、究竟能不能做好」的質疑聲音，但憑藉著過往在每一個領域都累積一些實力與成績，反而成了直面挑戰的底氣。「我不能說這是種優勢或劣勢，因為專注在一件事情上的品牌，肯定也有它的優勢。應該說，跨領域這件事情變成彡苗的一種能力，每當一個業主同時需求『策展價值』與『空間意義』，第一個就會想到彡苗。」
別於彡苗「不只於此」的發掘與探索，Ken 的立場更為開放、無邊界，或者說是更自由。「我覺得，因為時代變遷，消費者的眼界也增長了，他們可以自己賦予物件另外一個功能，我們只需要給予一些引導，他們或許就能去發揮這些物件的其他價值，因此別急著定義，把空間留給別人也是重要的。很多時候，『不只如此』的理想，來自於創作者的貪心；又或者換個角度來說，基於一定程度的美學意識與品牌經驗，我們的消費者也更貪心了。」
沒有界限，不要設限
市場像是一面照妖鏡，當足夠多數量的消費者承接了創作者的貪心，或許就形成了所謂的主流與大眾；而當創作者的意圖無法滿足大多數消費者的欲求，或許作品的接受度只能限於小眾或分眾。
對於主流和小眾在這個商業市場上的永恆命題， Ken 先是說，「我覺得我的事業體都偏小眾啊。」接著又說，「但是『時尚』和『潮流』在當代也已經快要沒有界限了。」或許，在社群時代裡，從數量多寡或潮流更迭來界定小眾與大眾，已經失去了意義，而且兩者之間的流轉，既快速又難以捉摸。
「我反而覺得，何謂小眾、何謂大眾，端看你的舒適圈在哪個位置。你眼中的小眾，在別人的舒適圈裡，說不定是大眾。這個世代已經沒有所謂的主流市場，而是你將自己的喜好放在哪一個位置。」美樂坦言，因應時代的變化，設計師更需要練就一身快速位移的功力：「我很像每一年都在玩新的遊戲，就像很多人說一個演員最好入戲的方式，就是想像自己正在過著不同角色的真實生活。設計師也是，面對跨領域的需求與合作，儘量不要設限，要想盡辦法讓自己入戲。」
訪談間，Ken 和美樂都曾多次提及「不要設限」，轉個彎來問：兩人在不設限的過程中，是否曾經遇到過阻礙？「其實好像還好。」Ken 第一時間給出了這樣的答案，下一秒又搔搔鼻子，笑說這個回答好像有點囂張，於是改口：「當然多少都有，像是有些事情做到一半，發現卡關了，走不下去了。」追問那該怎麼辦？Ken 只是聳聳肩，像是有著一個裝在年輕軀體裡的老靈魂，笑說那也沒辦法，「就擱著吧，也許明天你就會想到它可以怎麼做了；也或許，是現在能力還不到，認識的人還不夠多，沒有人來幫你一把。那就放著吧，就放著，但不要放棄它。」
相較於 Ken 的輕鬆隨性，美樂則相對嚴謹，言談之中盡是以團隊為重。他說，中生代的創業者，包括彡苗在內，多少有些願景，「例如，希望把以前自己上班時不舒服的經驗給調整過來，在組織當中，因為立場不同，不舒適的狀態不可能不發生，我們想做的是減去不必要的不適感，增加我們所想像的——公司的理想畫面是怎麼樣。」
可以說，彡苗是用嚴肅的態度，讓團隊感受到不設限的氛圍，並看重群體是由個體的差異集成，確保每一種生活與創意都有其容身之處。畢竟，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面對看似衝突卻有著無限創意的一代，我們怎麼能說，『好玩』和『我喜歡』一點也不重要呢？」美樂笑說。
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話是有點老掉牙，道理依舊成立。
從永續經營的觀點來思考，為了讓組織在大破大立之際，能夠根基穩固、發展有所依歸、世代能夠傳承，美樂認為：「團隊的極致，是我會時常會想，彡苗這個組織，有一天可以不需要我。」對此，Ken 也表示再不能同意更多； 「雖然不能說是全部，但是過去各種業態的前輩們，基本上更容易堅守資源，不太去思考分享的價值，甚至在很多方面選擇防堵或是閉門造車。現在，我們嘗試提供一個平台，畢竟比我們有才華的人很多，長遠來說，我們想做的，就是所謂的『推手』吧。」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冬季號 Into Design & Out of Design・破框世代，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