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正值臺灣風雨飄搖的年代。從藝術角度來看，前一股新藝術運動的能量雖已在此時呈現停滯狀態，而新勢力也正悄悄的醞釀接棒，那正是「五月畫會」與「東方畫會」，不僅在同年5月與11月分別推出首展，更是為臺灣現代繪畫運動的濫觴。「這些作品無不展現出當時本土在地的精神與價值」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名譽教授、同時也是本次五月與東方—臺灣現代藝術運動的萌發策展人蕭瓊瑞如此說道。
當時，為了強化臺灣在世界的能見度與地位，政府也積極參與「巴西聖保羅雙年展」。蕭瓊瑞説，無奈初期參與的作品與國際間倡議的現代風潮產生極大落差，因此當時的駐巴西大使也建議臺灣政府應以新派繪畫作品為主，但這些作品該從何處著手？作為臺灣重要的展覽機構及場所，國立歷史博物館藉由自身場域響應，不只為了呼應國際間現代藝術的風潮，更成了催生「五月」與「東方」的幕後推手。
如今，適逢國立歷史博物館重新整館開館的時刻，在超過一甲子的漫長歲月後，再次將五月與東方、當年這些屬於臺灣現代繪畫的作品與歷史背景，重新梳理再次呈現在世人面前，更是別具意義。蕭瓊瑞表示，展覽空間清楚的劃分為師輩畫家及支持者、五月畫會與東方畫會三個部分，讓觀展者能沈浸在故事的脈絡裡，重新認識那個保守年代，創作者如何透過作品展現出創新與掙脫框架的過程。
五月畫會：以傳統水墨抽象筆法回應西方浪潮
走進五月畫會的區塊，映入眼簾的是沈穩的綠色系牆面，在這個特別強調民族特質，藉由對傳統國畫的批評、改革提升傳統水墨的抽象精神回應西方抽象繪畫的五月畫會，是由幾位臺灣省立師範學院藝術系（後改臺灣省立師範大學美術系、今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的在學學生，在廖繼春老師的鼓勵下，於校園舉辦了一場「四人畫展」，作為開端。
之所以稱為「五月畫會」，是效仿自法國的「五月沙龍」（Salon de Mai），標舉年輕、創意的創作意識並成定例，每年吸納該校優秀畢業生加入；到1961年的第五屆，再吸納來自左營海軍的「四海畫會」成員，打破單一學校限制而成為開放性的團體。其中以劉國松為主軸倡導的「現代水墨」，更成為引領華人水墨創作革命的巨大思潮，他不斷創新媒材與技法，開創「國松紙」、「抽筋剝皮皴」，及「水拓」、「墨漬」等，也以堅毅、大膽的文筆批判藝壇保守，持續推動繪畫革新運動，是現代水墨的開拓者。「五月」的名稱也轉為較具主體意識的「Fifth moon」。
其中，不能錯過的還包括創作風格多樣，具象畫的筆觸緻細，且色彩飽滿充滿印象派與超現實特色的郭東榮；以油彩、壓克力顏料為媒材，抽象中富寓東方情懷，自由揮灑中透露奇趣的郭豫倫；而鄭瓊娟更是在當時極少數的女性抽象畫，作品多以潛意識、自然形象與人物為題材，並以抽象和半具象畫作呈現，抒發心境變化與藝術熱忱。
東方畫會：刻畫民族特質展現自由奔放
而在東方畫會裏面，能感受到與五月截然不同的樣態呈現。蕭瓊瑞説，以李仲生畫室學生為主體的東方畫會，由於風格前衛、頗有驚世之姿，因此被當時的專欄作家何凡（本名夏承楹）稱為「響馬」，在中國東北方是強盜的別稱。東方畫會裏特別強調開放自由的性格，但也約略提出創作必須同時考慮民族特質，並以西方抽象及超現實風格作為繪畫的出發點，展現出明確的現代藝術傾向與主張，更堅持李仲生所強調的「非拘限於文人水墨」的「東方精神」，展現豐富、多元風貌。
沿著展覽動線的規劃可以發現到，作品媒材選用油彩和水墨，創作風格蘊含金石學、水墨、立體派和超現實主義，而繪畫主題具悲劇性和戲劇性人文特質的歐陽文苑（原名歐陽志）；版畫創作以超現實手法呈現出中國民俗風情，更將民俗元素呈現為變形、繁複而緊密的線條，配合強烈對比的色彩，顯現鮮活生命力，同時也是「東方畫會」創始成員之一的吳昊（本名吳世祿）；又或是曾因獲巴西聖保羅雙年展榮譽獎的一件作品〈春燈〉，渉及政治疑雲而遭下架深受打擊的秦松等。東方畫會的作品經常使用複合媒材創作，具野獸派、超現實、抽象繪畫，與新造型主義等繪畫風格，抽象畫則呈現書法與金石藝術的線條、幾何元素與方圓結構，展現人文精神。
勿忘臺灣現代藝術運動幕後推手，認識在地歷史軌跡
展區中，不只是五月與東方兩個極具代表性團體的作品呈現，背後默默支持的力量更不容忽視。因此，蕭瓊瑞特別規劃師輩畫家及支持者的區塊，以充滿神秘的藍色系作為主視覺，帶出這群多以1920年代後期至1930年代出生的「五月」與「東方」主要成員。包括師院藝術系的老師廖繼春、孫多慈，及曾任教育部國際文教處處長的張隆延，皆是五月畫會重要的支持者；至於東方畫會成員，則以當時臺灣省立臺北師範學校（今國立臺北教育大學）的學生和軍中同袍為主，且多為李仲生畫室學生，深受李氏思想啟發。
而在創作之外，年齡稍長的席德進以及同為1930年代左右出生的余光中、楚戈，則透過文字的力量，撰寫文章支持五月與東方的「現代繪畫」探討，他們本身也都成為重要的畫家與文學家，以作品同存於臺灣藝術史，綻放光芒。
時隔60餘年，將「五月」與「東方」再次帶回到國立歷史博物館，更具意義。蕭瓊瑞也説，這群藝術家用自己的語言跟方式，透過創作豐富了這段歷史的過去，讓人見識到了在艱困動蕩的年代，有志青年們豐沛的創意量能與創作勇氣。或許時移勢易，但透過一趟藝文巡禮，相信將能激起心中對於在地文化的認識。
展期｜2024/02/21－2024/04/28（週二－週日09:30－17:30，週一休館）
地點｜國立臺灣工藝發展研究中心 臺北當代工藝設計分館（地址：臺北市中正區南海路41號）
票價｜即日起至5月17日門票皆為優待票價新臺幣四十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