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04 Lifestyle 特刊｜我們收藏這樣的設計
毛灼然 Javin Mo
香港平面設計師、Milkxhake 設計工作室創立人、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會員。
毛灼然是在香港土生土長的孩子，從他的作品中卻看不出所謂的「香港色彩」，問他為什麼？毛灼然笑回，「這和我 Mixed Culture（多元文化）的背景有關。」對他來說，做裝幀設計也是一套「Mixed」的哲學：「裝幀從來都不只是『做包裝設計的人』」，好的裝幀也應該基於好的內容，比起只是將外包裝設計得漂漂亮亮，能一併投身至內容策劃的思考中，才能讓整件作品變得更加閃耀。
專訪一開始，毛灼然便向我們展示一系列對他深有啟發雜誌裝幀設計作品，介紹過程宛若攤開「雜誌封面設計史」般，從 80 年代的香港雜誌設計風格流變，到 90 年代引領設計思潮的國際雜誌，毛灼然對裝幀設計的熱愛從言談之中就能體現。
並非設計科班出生的他，大學就讀傳理學院 Multimedia（多媒體）科系，毛灼然自嘲似地向我們解釋，「簡單來說，Multimedia 就是什麼都弄啦。」與其說毛灼然最初與設計掛鉤不深，不如説，多媒體的背景培養出他多方觀看的視角，而雜誌便是多媒體的其中一環。
3 本香港雜誌打開設計視野
雜誌的裝幀、美學與整體設定，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一代人。毛灼然分享了在學時期影響他極大的三本香港雜誌，「80 年代是香港最繁榮的年代，雜誌也極具影響力。」當時，雜誌封面慣用的設計，是將話題明星大大地放在最能吸引消費者購買的位置，但同樣是「藝人為主體」的封面排版，不同的設計手法卻能為雜誌帶來不一樣的氛圍，其中最經典的便是《號外》，「能直接感受《號外》的封面美學給人很強烈、很穩定的感覺。」
對很多 70、80 後世代來說，年輕潮流雜誌《Amoeba》則是另一個集體回憶，有別以往的雜誌調性，開始突破明星作為封面的框架並起用素人模特兒，「你能從它的攝影風格及版式設計中，聞到自由的氣息。」而接續這自由風潮的雜誌，莫過於 2001 年在香港創立的《milk》，它以週刊形式發行，內容涵蓋多元的潮流生活與藝術文化，「《milk》不僅影響了我們這一代，也促使很多人以不同角度去吸取、觀看設計資訊」，毛灼然還分享，自己曾替《milk》寫過兩年的設計專欄，設計師與內容創作者的雙重身分，也讓他進一步思考：「好的封面與好的內容，兩者難道應該切分開來看？」問題意識從此打開。
設計啟蒙於自學與大量閱讀，使得毛灼然在大學後期選定平面設計作為自己的專業，畢業後五年有幸在香港從事平面設計工作，並於 2004 至 2005 年獲邀至義大利貝納通傳訊研究中心 FABRICA 擔任旗下雜誌《FAB》的美術指導；2006 年回港後，毛灼然終於成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Milkxhake，現為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 會員。
回望設計生涯，中國《Design 360°》雜誌的封面改版，對毛灼然、對設計雜誌的封面創新進程來說，都是個重要節點。
用策展的思維做裝幀
《Design 360°》創刊於 2006 年，而毛灼然與該本雜誌的緣分則始於 2009 年，他參與編輯部的諸多內部事項，包括擔任其設計顧問；2014 年，他更主導將雜誌從平面轉化成「露脊」裝幀設計，結合三個大小不同的開本、配合主題內容，讓「圖像」成為溝通主體。從市場定位、行銷策略、Logo、裝幀、紙張到內容，毛灼然皆參與其中，三本不同大小的開本堆疊形成完美的 45 度斜線，新穎的編排作法，使它在架上脫穎而出，讀者閱讀完的同時也像看完了三本書籍。
「當時市場上還沒有這樣的設計，也沒有一本雙語專刊雜誌出現。」毛灼然説，因為雜誌定位鎖定整個亞洲市場，因此除了以雙語推行之外，更希望保有「中國傳統裝幀」的風貌，整體設計要既在地、也國際。他提及，《Design 360°》雖在首次大改版後也曾邀請不同設計師執行封面的再改版，但毛灼然坦言，那並不簡單，「一般設計師常常覺得，封面要美、裝幀要酷，經常忽略了內容的重要性，但我在著手進行設計前，更在意內容是什麼、主題是什麼，否則容易反客為主。」
用毛灼然的話說就是：「我把展覽的概念放進了書 / 雜誌裡面。」
策展思維該如何執行？毛灼然以自己執行過的「友邦洋紙四十 —— 40 WORKS, MOMENTS 40」為例。當時，香港友邦洋紙公司為了品牌 40 週年紀念，特別邀請毛灼然設計專刊。當初接到需求時，毛灼然坦言，「一間傳統紙業公司 40 年的底蘊，有這麼多故事可以說，但有沒有可能不只是面向專業人士，也能讓一般人看懂？」以此為出發點，他特別以「名稱」進行提案，進一步延伸到刊物的內容策劃，收納友邦洋紙多年來最重要、帶有特別意義的作品及紙品，使該專刊不只作為友邦洋紙的四十年紀念，內容更宛如香港平面設計史的縮影。
裝訂採用空心脊與線穿方法、兩種封面與穿線顏色相互交替；書內友邦洋紙的紙張搭配組合亦經細心考慮，讓內容表現各種層次。裝訂設計讓刊物本身成為一個獨立作品，突破作為一本紀念書籍的用途。除了裝幀本身的突破之外，毛灼然還特別為該本刊物舉辦小型展覽，策劃了具有交流及紀念性的聚會，匯集設計、印刷圈內人，用一種親近的方式介紹品牌與作品，「對我來說，做裝幀、做傳播、做內容都是相當好玩的事情，要怎麼劃分開？」其實這句話背後要鼓勵的是：人們不該只將「做裝幀」與「漂亮就好」畫上等號而已。
「做裝幀和作詞很像。」毛灼然以自己很喜歡的作詞人林夕舉例分享，「就是將歌手（對方）想要傳達的心境、散亂的心緒、龐雜的故事，轉譯為能夠理解的內容與有趣的創作，以將情感更加的立體化。」
關鍵在於你如何觀看
專訪當日，一行人約在位於松菸的不只是圖書館，場內正逢《荷蘭最美麗的書展》的展出。對毛灼然而言，好的裝幀設計若無法用言語詮釋，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走進這場展覽，「從翻閱的過程便能找到有趣的地方。而且你會發現它們共同之處，除了好看之外，內容也都很好。」音樂也是很好的印證，「為什麼黑膠現在這麼風靡？因為黑膠封面的 Visual 很強烈。我們不難發現：真正重要的音樂，它的封面一定很有代表性。」毛灼然説。
80、90 年代或許可以想像是英國二人電子組合 Pet Shop Boys 的經典唱片封面，後來是日本 J-POP，現在是韓流，除了受眾會記得不同歌手間作品的音樂性，往往第一時間想起的也常是作品的視覺，毛灼然認為，唱片封面就是作品的昇華，「即使像我這樣不懂音樂的人，或是不同圈子的人看見，裝幀已經成為一個誘因，開闊到面對更多群眾。」這是他認為好的裝幀不該缺失的要點：內容絕對是第一條件，同時也要透過感受、觸摸去了解它的 Behind design：為什麼用這樣的印刷手法？紙材選用的哲學是什麼？方方面面都有它的故事要說。
強調內容之於書籍、雜誌的重要性，那麼之於讀者呢？毛灼然笑說，「不用看完，因為你肯定也沒辦法看完。」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促使讀者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找到翻閱的可能，「因為在翻閱的過程中你總是能發現有趣的東西。」
比方《彭博商業周刊》（Bloomberg Businessweek）剛進到香港時，毛灼然本能地被它的封面吸引，「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個美術指導可以如此大膽地介入財經雜誌的版面及字體設計，我很喜歡。」又如《COLORS》雜誌它其實不屬於任何一家雜誌社或出版集團，而是義大利知名服裝品牌貝納通（Benetton）的傳播研究中心──FABRICA 的一項出版業務，「但一本企業刊物竟能做到在全球美術館與大學都有展示？」毛灼然至今仍讚揚《COLORS》為時代帶來的重要意義。
封面構圖乘載著千言萬語，這也是為什麼毛灼然在設計過程中，始終堅持將小書、雜誌做成雙語出版的原因，將創作者的心理、設計師的思緒翻山越洋，尋找整個世界的共鳴，裝幀本身就是一套視覺語言，大到映照世世代代的，小至呈現每個人自我價值與喜好。如果現在有人問毛灼然：「實體裝幀是否已經成為可有可無的存在？」那他會告訴你，「你只是還沒發現印刷品的可愛。」
《荷蘭最美麗的書展》毛灼然私心推薦書籍 3 選
《和椅子》
作者： K.Chen
插畫師 ：Can Lejárraga / 設計師 ：K. Chen, Arnhem
這是一本由台灣設計師 K.Chen（陳冠廷）擔任作者、編輯及設計師等 3 種不同角色的創作，他將椅子的樣貌，化為Ｌ型書身的一部分，毛灼然過去從未看過這樣的設計，「因為出版社可能都會避開這個問題，所以這樣的設計相當聰明。」毛灼然認為，如此的跨圖已經是一個藝術行為，《和椅子》創造了一般日常物品的新觀點和一種全新的觀看方式。
《天王星》
作者： Zhongkai Li
設計師 ：IS A GALLERY, Amsterdam martens & martens (Karel & Aagje Martens), Amsterdam
這本書即是一個展覽，書中的頁面可以依照順序排列在牆上，可以變成一個由 340 張獨立圖片組成的裝置，總面積達 21 平方公尺，當這些影像組合在一起時，就形成對第 7 顆行星大氣層的系統化、幾何化呈現。毛灼然認為，整個作品採用中國月曆薄紙製作是很有趣的裝幀概念，能夠一頁頁地像月曆般撕掉，讓作品本身也變成藝術裝置，非常厲害。
《光之動量》
作者： Iwan Baan, Francis Kéré, Fabiola Büchele
設計師 ：Haller Brun, Amsterdam
對於整個非洲大陸來說（尤其是撒哈拉以南地區）陽光是一個重要的元素。在奥德堡照明公司的邀請下，攝影師 Iwan Baan 和建築師 Francis Kere，用鏡頭記錄陽光如何形塑非洲當地的建築。毛灼然特別稱讚《光之動量》在印刷上的費工，「設計師將室內和夜景照片刷成銀色、白色和 CMYK 油墨，印在黑色紙張上，呈現光線的獨特效果，每一頁都把光的概念放了進去。」不僅深具藝術性，也讓人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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