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台灣新生代藝術家黃竑嘉於美國紐約展出個展——「另一場喜宴」(The Other Wedding Banquet),與位於布魯克林的藝廊 Thomas VanDyke 合作,透過藝術展現台灣多元的文化聲音。該展覽從台灣社會現狀作為靈感,取材自「傳統對於婚姻的想像」,並透過詼諧、反諷的手法進行創作,以探討婚姻、性、個人為主軸,以溫柔同時堅毅的姿態對抗傳統,傳遞不同的價值。
以傳統意象諷刺傳統
適逢紐約「驕傲月」與「同志大遊行」活動,黃竑嘉個展「另一場喜宴」(The Other Wedding Banquet)透過對於傳統文化的衝撞,展現出當代台灣人對於性別、婚姻以經性的多元想法。該展區分為兩個層次,首先在前廳「Banquet(喜宴)」展區呈現台灣喜宴餐桌,並在餐盤、食物的細節裡匿藏突破二元的「性」元素,以傳統意象諷刺傳統,創作手法精闢且細膩。
觀展者可以看到,藝術家將許多代表「性」的元素藏於餐桌食物的創作中,如:「餃子」代表女性的陰唇;「包子」則代表女性胸部;此外,在粉色充滿喜氣的餐巾布上也繪製了「雙龍」代表多元性別的結合,同時以男性生殖器交迭出花的意象,創作手法詼諧且極具暗示性。
針對前廳「Banquet(喜宴)」的創作,藝術家黃竑嘉指出:「該展區是反應『社會期待』的狀態;而位於後廳的『洞房』則代表了個人的慾望,整體創作呈現出傳統社會價值期待與自我之間的強烈對比」,黃竑嘉以個人生命經驗出發,透過細膩的觀察進行創作衍生,他表示,即便進入現代社會,台灣年輕人仍在 25 歲以後面臨婚生難題,在許多家族聚會上「是否婚生」也不免備受關注,「即便長輩們自己的婚姻並不是這麼美好,這些觀念卻仍然持續影響每一個人,我想這是很值得討論的議題。」
在前聽「Banquet(喜宴)」展區旁呈現藝術家的紙雕作品,黃竑嘉自身對於傳統婚姻狀態的質疑藏進紙雕創作中,可以看見「囍」字紙雕是由不同的英文單字所組成,包括:「Fuck」、「Pride」、「Cheat」、「Divorce」等反諷性的字眼,意味著換個角度去看「囍」字,它背後有更多直得討論的議題。
婚姻的前提是足夠瞭解自己
黃竑嘉在創作上喜愛翻玩「隱喻」,例如將一些性暗示的元素藏於象徵傳統文化的辦桌上,或者透過字體設計翻玩「囍」字的含義。本次「另一場喜宴」(The Other Wedding Banquet)中最為人討論的創作即是「囍」字燈箱換個角度形成「FUCK」字母的創作,黃竑嘉提到:「我並非反對婚姻,結婚對我而言是一件很美的事情,但如果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在結婚之前更認識自己一點,我們是否有機會更加幸福呢?」
在展開藝術家生涯之前,黃竑嘉擔任過 6 年的職能治療師,過去學經歷也與藝術無關,完全是半路出家,他笑說,「在擔任職能治療師的過程中,我很常鼓勵個案去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但反觀自己,真的有辦法做到嗎?」從前一段職涯對自身的質疑出發,黃竑嘉進入實踐大學媒體傳達設計系就讀,並遇見恩師曲家瑞,「我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究竟可以走多遠,甚至也沒有特別立定志向要成為專職的藝術家。就在碩一升碩二時,我的作品剛好被外國媒體《King Kong Magazine》看到並且刊登,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作品竟然可以帶我到那麼遠的地方。」
針對此次有機會至紐約策展,黃竑嘉也表示自己感到受寵若驚,談及自己的創作理念,他強調很多創作的靈感來自於自身的經驗,例如因為治療師的背景,他的許多作品皆從心理學、社會學的脈絡中取材,「心理學中有一個名詞叫做『閹割焦慮』,是出於弗洛伊德提出的一個精神分析理論,意味著我們恐懼自己身體的部分會被剝奪,我傾向於透過作品把自身的狀態表達出來。」
取材自「閹割焦慮」的作品即是位於「洞房」展區的兩個大型雕塑作品——擁抱著彼此的巨大陽具。藝術家以此提醒自己,不要害怕被別人閹割,要更愛自己,「這個作品展現出過去曾經害怕攤在陽光底下的慾望,以及我對多元性別議題的關注。」黃竑嘉提到。
傳遞不同文化背景的共鳴與連結
回頭看一路走來,黃竑嘉表示,藝術家對於自己仍然是相當未知的行業,「你不知道機會什麼時候到來,以及究竟能否單靠藝術維生」,因此過程中的掙扎是必然的,「但是對於現階段的我而言,能夠做的便是持續創作,並把握好每一次的機會。」
談及此次的紐約個展,黃竑嘉不吝分享,紐約市一個相當多元且奔放的城市,個展期間造訪紐約,也因此吸收了相當多新的刺激,「同時適逢驕傲月,你會感受到整座城市的氛圍都是在為了『這件事』慶祝,紐約包容各式各樣的人,因此讓每一個人在這裡感受到自由,同時也自在。」
此次黃竑嘉於紐約的個展「另一場喜宴」(The Other Wedding Banquet)除了表達了台灣當代的社會現狀,同時也像三十年前由李安執導的《囍宴》(The Wedding Banquet)電影致敬,出生於 1993 年的藝術家與出品於 1993 年的電影對話,某種程度上象徵了時代與時代的遙望,黃竑嘉提到,《囍宴》電影中女主角顧葳葳於片尾懷孕生下的小男孩出生於 1993 年,剛好與自己同年出生,如此有趣的連結使其更堅定透過此次個展與該經典電影致敬。
「我常在想,如果我是他們(電影主角)的小孩,遇到同樣的問題,我會怎麼去面對?」黃竑嘉分享,從 2024 年回頭去看 1993 年的電影,會發現台灣進步了,但卻仍有許多尚待突破的地方,「我們作為亞洲第一個同婚通國的國家,在那之後有更多法規與配套持續進步,然而還有哪些問題是屬於當代的?會比過去的人更需要面對的?」兩相對話的目的,在於共同思考我們該如何解決當下問題,並一起走向未來。
針對此次的個展,位於紐約布魯克林的藝廊 Thomas VanDyke Gallery 主理人 Thomas 及 Ivy 表示,當他們第一次看見黃竑嘉的作品,便被他充滿台灣色彩,並且故事性飽滿的創作給震撼了,「我們期待挖掘更多具有原創性的台灣創作者給紐約的社群認識,這次「另一場喜宴」(The Other Wedding Banquet)只是個開始。」
因此,台灣文化與美國文化的相互對話也是此次展覽的重點之一,黃竑嘉指出:「我希望觀展者可以感受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共鳴與連結,然後影響大家去思考多元性和包容性對於當代社會的重要性。透過這次展覽,我很深刻地感受到,台灣比我們想像中更開放,而歐美國家亦有他們保守的一面,透過此次的交流,希望在溝通台灣社會文化與議題的同時,也可以帶給紐約一些全新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