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語嚴禁的名曲喫茶───京都 柳月堂

日本的咖啡文化中，名曲喫茶是風格最強烈的分眾，會在招牌上寫上名曲，意指純粹播放或欣賞音樂的咖啡館。一家店只放一種音樂，跟著老闆的喜好走，老闆聽古典樂、成日就只放古典樂。老闆聽探戈、終其一生只放探戈。在這些喫茶店老闆眼中，開店除了賣咖啡，也賣自己認同的品味。這類喫茶店的門口多半立著「私語嚴禁」，噪音是音樂鑑賞的天敵，千萬別試著在天籟裡聊天打屁，他們無法容忍你。

出町柳站，往京都北方的壑山電鐵，或是從南方沿著鴨川的京阪電鐵鴨東線，都在這裡出發和結束。這裡是鴨川、高野川的交會，加上離附近的京都大學和同誌社大學不遠，平日來往的人不少。車站口排班計程車旁，入眼的暗紅尖頂建築就是「柳月堂」，一樓是麵包店，喫茶店就在二樓。上樓的梯口貼著歷年各雜誌對柳月堂的報導。第一代老闆陳芳福先生故鄉台灣，於1953年以當地地名中的柳字，創立了柳月堂。中途遇上卡式收錄音機的普及，一度讓全日本的名曲喫茶客源流失。1981年休店一年半後，重新復店。九十歲熱愛小提琴的陳老先生年事已高，目前將生意交由第二代經營，他不時仍穿梭在一樓的麵包店。

二樓的咖啡店分成兩個房間，大的房間為「音樂廳」，入內每人一杯咖啡一千日圓，外套風衣一律在門口脫下。和歌劇院一樣禁止交談、使用手機或按相機的禮儀規定。廳內約三十位客席，每張桌子配上一組座椅和檯燈，統一面向前方的音響和喇叭。一旁整齊排列老闆收藏超過八千張的古典樂唱片。這裡的客人大都是古典樂迷，或是想在百忙中圖個安靜。有人寫信、有人專心聆聽，打著領帶的中年男子一坐下就先閉上眼睛，年輕女孩在角落喝著咖啡專心閱讀，人人有自己的座位，彼此間保持著距離，誰也不打擾誰。入口旁的小桌子上放著一本空白冊子，每位客人能寫下一首想聆聽的曲目。除了前方不斷從巨大喇叭送出的古典樂，旋律的空氣中沒人發出聲音。

另一小房間是「談話室」，門口牌子寫上的規矩剛好相反。這間房任客人隨意交談，但不希望在此閱讀。你別以為這些規矩只是說說，認真的老闆徹底執行，完全沒有通融的餘地。踏入談話室，錯以為身在倫敦的老酒吧，體積龐大的歐式木吧檯，漆面光滑，繁複雕花，讓人目不暇己，作工十分精細，正面中央崁入明鏡。檯面下的雕花也精采，加上踢腳的黃銅管，好不氣派。小房間沒有隔壁音樂廳千圓咖啡的低消規定，除了咖啡、蛋糕，還有干邑可點。門旁的立架掛著客人的大衣，室內成年的紳士與女士優雅啜著黑水。柳月堂就是這樣一如私人處所般隱密，像古典樂般優雅的地方。21世紀的新咖啡店想有它的氣質，可能得先經過數十年演化才行。

######攝影＝Hally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