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被攝者正面相迎的勇氣：攝影集《找到薇薇安．邁爾》

和我一起以旅遊和生活為創作主題的男子休日委員會成員奕凱，擔負著視覺影像採擷和創作的工作，由於我們在旅途中的攝影工作都採用底片相機進行，亦即在任何一趟旅途中，我們都無從得知奕凱拍下了什麼畫面。某趟朝夕相處十多天的旅行結束後，七十捲底片一次送洗，照相館沖掃完成，分批上傳到我們共用的雲端硬碟中，我們各自在電腦前期盼著，緊盯著同步中的藍色循環標誌轉成一個一個綠色勾勾，幾乎就像在暗房中逐漸顯影過程般奇幻，那是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所謂攝影師目光的存在，怎麼能在我們渾然未覺的情況下，將我們一起看到的那些再平常不過的景象以充滿力道的方式呈現？

那關乎畫面構圖、攝影技巧之外的，是天分嗎？是時機的掌握嗎？看了薇薇安．邁爾的作品後，我終於理解到了更重要的因素。薇薇安．邁爾是一位在一九五○到八○年代間留下大量膠捲攝影作品的保姆，她的作品從未發表，大部分甚至從未被沖洗出來，直到二○○七年在舊貨拍賣會上被收藏家約翰・馬魯夫買下，一部分她的作品才得以被整理出版為《找到薇薇安．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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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羽 / © Shopping Design（翻攝自攝影集《找到薇薇安．邁爾》）

250張被整理出來的照片中，收錄了大量街拍，其中包含許多近身拍攝的人像、人與人互動言談的瞬間，盯著那些看似驚鴻一瞥的畫面，讓人感覺自己宛如在現場、在鏡頭後，而被拍攝的對象正轉身對著你，眼神裡是疑問，有些甚至帶著微慍。那個瞬間我才明白，不只是時機的問題，要捕捉到真正震懾人心的畫面，必須與被攝者正面相迎，那意味著你同時必須坦露自己，讓對方看到自己正在拍攝、知道「我感受到了你的感受」。

周書羽 / © Shopping Design（翻攝自攝影集《找到薇薇安．邁爾》）

周書羽 / © Shopping Design（翻攝自攝影集《找到薇薇安．邁爾》）

今日我們可以更輕易地舉起手機拍攝，可以無聲捕捉自然生動的畫面，透過社群傳播的力量，也能更容易地發表、傳播各式各樣的影像作品，但我深信真正觸動人心的攝影，必須捕捉到真實的情緒、人性，而且不只是被拍攝者的，也包含了攝影師的。《找到薇薇安．邁爾》呈現的就是薇薇安．邁爾在她和日常片刻中相遇的人們正面相遇的瞬間，她看到被拍攝的人事物，對方也看到了她正在拍攝，更因為她不是為了發表而攝影，在按下快門的當下就是情緒最飽滿的瞬間，事件已然完整，我想這就是那些影像之所以如此動人的最重要因素。只是如今，我們還能保有像那樣純粹拍攝的情緒嗎？

何曼瑄

曾任時報出版、自轉星球、練習雜誌主編，現任博客來OKAPI閱讀生活誌總編，另以網名Azona與友人dato與黃奕凱共組「男子休日委員會」，共同完成《左京都男子休日》與《北海道央男子休日》兩本書。

本文出自《Shopping Design》2018年8月號「新寫真世代」，本期還請來導演比爾賈Ｘ植物藝術家李霽，展開跨界跨次元的影像對話；攝影師鄭弘敬Ｘ設計師廖小子，談攝影的過去與未來；專訪傳奇攝影師篠山紀信的大份量寫真魅力，以及如攝影合輯般展現6位新世代攝影師的作品。更多精彩內容請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