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上帝建築師」安東尼.高第(Antoni Gaudí)設計、位於西班牙的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於 2026 年 6 月 10 日完成最後一座高塔的興建工程,歷時 144 年的建造工程終於告一段落。
教宗良十四世特地前往巴塞隆納,主持「耶穌基督塔」祝聖儀式,並舉行彌撒及宗座降福。自 1882 年動工以來,聖家堂一直是世界上唯一尚未完工便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建築,每年吸引超過 400 萬人次造訪。安裝於塔頂的陶瓷十字架重達 100 公噸,由德國製造後分段運至西班牙,再於現場組裝並吊裝至 172.5 公尺高的塔頂,使聖家堂成為「全球最高的教堂」。
「我的客戶不急」高第將後半生奉獻給聖家堂
高第是聖家堂的第 2 任建築師(第 1 任建築師在開始興建後 1 年辭職),接手時年僅 31 歲,他很早便明白自己不可能親眼看到聖家堂完工,卻仍決定將後半生投入其中。晚年的他甚至搬進工地居住,幾乎把全部心力都留給了這座被譽為「石造聖經」的建築。從整體結構到家具、雕刻與裝飾細節,都有他的親自參與。他曾說:「我的客戶不急。」因為在他心中,真正的委託人是上帝。
1936 年西班牙內戰爆發後,聖家堂工地遭受重創,高第留下的大量草圖與模型也在戰火中毀損,僅有少數資料得以保存。儘管如此,後續的建築師與工匠仍依據殘存圖稿及模型碎片,一代代接力延續這項跨越百年的工程。
到了 2013 年,聖家堂已由第 4 任建築師接掌。現任總建築師、墨西哥籍的 Mauricio Cortés 表示,就外觀而言,團隊認為如今的聖家堂已相當接近高第最初的構想;至於內部空間,由於高第未留下完整定稿,因此仍保有較大的詮釋與發揮空間。
等了 137 年才合法!聖家堂施工許可的曲折往事
聖家堂的工程史,除了建築本身的浩大規模,還曾經歷一段意外的行政波折。在教堂開始興建的第 3 年,當時的委員會就已經提交建照申請,不過被要求必須附上建築師高第本人簽署的平面設計圖藍圖,委員會卻並未回應、也未補上資料,申請便被擱置。巴塞隆納市政府直到 2016 年才發現這個問題,等於聖家堂已經非法營運了一個多世紀。市政府隨即展開與聖家堂基金會的協商,雙方於 2018 年達成協議,並於 2019 年 6 月 7 日終於發出這遲來 137 年的合法施工許可證。
協議內容中,聖家堂基金會同意在未來 10 年支付 3,600 萬歐元,用於改善聖家堂周邊地區的交通,包含支持興建地鐵以疏運人潮,且聖家堂同意開放的遊客人數不再增加,以及教堂最終的建築高度不得超過 173 公尺。如今回頭看,這個高度限制與後來耶穌基督之塔 172.5 公尺的實際完工高度幾乎吻合,當年的協議也為這座教堂最終的樣貌定下了框架。
不用傳統飛扶壁,打造自成一格的樹形柱
聖家堂獨特的結構設計源自高第對古代建築工法的深入研究。他曾研究位於今日伊拉克境內的古波斯泰西封拱門(Arch of Taq-i Kisra),這座建於西元 3 至 6 世紀、高約 30 公尺的磚造懸鏈拱,至今仍是世界最大的磚造拱門之一。
懸鏈拱是將自然下垂的鐵鏈曲線上下顛倒後,以石材砌築而成。這種結構能讓重量沿曲線均勻向下傳遞,提升整體穩定性。高第認為,懸鏈拱最能體現自然界的受力法則,也是最接近神聖秩序的幾何形態。
因此,他拒絕採用哥德式教堂常見的飛扶壁,認為那只是建築的「拐杖」,理想的教堂應依靠自身結構承重。聖家堂中殿的樹形柱正是這項理念的體現,柱身向上分枝,如樹木般伸展,將穹頂與高塔的重量層層傳導至地面。當彩繪玻璃灑下橘紅與藍綠光影,仰望這片石造森林時,空間反而顯得格外輕盈,讓人幾乎忘記頭頂承載著龐大的石造結構。
聖家堂如何以現代工法「拉緊」高塔?
儘管聖家堂的整體結構已趨成熟,高塔工程始終是最大的技術挑戰之一。以高達 138 公尺的聖母瑪利亞之塔為例,若採用傳統砌石工法,或以鋼筋混凝土包覆石材,下方結構恐難承受其龐大重量。2014 年英國工程顧問公司 Arup 加入團隊後,提出以薄型預應力石板建造塔身,並在石板內埋設鋼絞線的方案,在減輕重量的同時提升結構強度。
這項技術的關鍵在於石材雖耐壓卻不耐拉。當強風吹襲高塔時,迎風面可能承受向外拉扯的力量,而鋼絞線預先施加的壓縮力,則能讓石材持續維持受壓狀態,避免產生裂縫。後來,包括耶穌基督之塔在內的 6 座中央高塔都採用了這項技術,成為近年聖家堂高塔工程最重要的核心工法。
18 座高塔全數完工,無人機與 AI 接棒後續維護
耶穌基督之塔周圍環繞著另外 17 座高塔,分別獻給十二使徒、四位福音書作者與聖母瑪利亞。隨著最後一座高塔完工,聖家堂 18 座高塔終於全數到位。回顧十多年前,3 大立面僅完成 2 座,高塔也只建成 8 座,整體工程約進行一半。如今最具象徵性的高塔工程已告完成,但面向主要街道的榮耀立面(Glory Façade)及部分裝飾細節,仍有待最後收尾。
然而對聖家堂而言,「完工」從來不是靜止的終點。即使工程全部結束,這座建築仍會隨著風、溫差與歲月持續變化。過去工人必須吊掛繩索逐一檢查外牆裂縫,如今則能透過無人機與人工智慧,在短時間內完成整體掃描與檢測。
高第從未將建築視為終將定型的作品。在他眼中,建築如同自然生命,會隨光線、氣候與時間緩慢生長。歷經 144 年興建,聖家堂終於完成 18 座高塔,但它的故事並未因此落幕,而將繼續佇立在巴塞隆納的天際線上,迎向下一個世紀的風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