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2020 / ISSUE02「Drift 夏日漂浪計畫」

王文彥
攝影師與自由潛水員的綜合體。對世界充滿好奇，從蘭嶼達悟族的海洋文化到中東地區的以巴衝突，總是因為「不熟悉」，就拎著相機出發。興趣廣泛，除了攝影，也拍攝影片、寫作、潛水。 現為《女子的海》網站長工。

幾年前，我常前往黑潮上的一座小島，那座島上住著一群海洋民族，他們的窗戶打開就是大海，出門走沒幾步路就可以跳入水裡；午後的街道上飄著的不是咖啡香，而是新鮮的海味，路上不時可以看到濕漉漉、剛上岸的海獵人，帶著剛抓到的漁獲準備回家。

海洋民族與自然共處的生活方式，完全不是在城市裡生活的人可以想像，我拿著相機想要紀錄關於他們的一切，跟著他們鑽入海底，認識他們的大海，也向他們學習著下海抓魚的能力。其中，讓我最難忘的是夜晚的潛水獵捕。

圖片提供 / 王文彥

海水在白天時是迷人的藍；入夜後，則是像黑洞般，濃黑得讓人恐懼。

但第一次跟著當地朋友去夜潛，或許是覺得有人罩，面對前方未知的黑色海水，興奮感遠大於緊張感。拿著潛水手電筒跟著朋友走進海裡，一下水，就看見一隻龍蝦在海底散步。由於龍蝦都白天躲在礁岩裡，根本看不到，這是我第一次在海裡看到龍蝦。龍蝦一看到我們，立刻往後退眼見就要逃走了，突然一道黑影倏忽潛入水中，在我面前揚起許多氣泡。待氣泡消散後，只見我朋友手上已經抓著那隻龍蝦，也不曉得他是怎麼抓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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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龍蝦塞進我身上的網袋，手電筒指了方向後就繼續前進，彷彿剛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但我身上背著一隻活生生的龍蝦了，這個事實讓我的心跳因興奮而加快。忘了說，我今晚工作就是負責背負獵物，這是菜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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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是漆黑的，手電筒的光照在海裡，就像一道道光劍一樣，在海水裡破開黑暗。我感覺自己就像絕地武士，手拿光劍在漆黑的內太空中探險，找尋獵物，這經驗十分奇幻。

不到兩小時，我身上的網袋已經裝滿漁獲，有龍蝦、蠑螺、章魚、鸚哥魚等，我們最後提早上岸，因為網袋再也塞不下漁獲了。

圖片提供 / 王文彥

第一次夜潛的經驗相當美好，讓我從此愛上。除了享受漁獵的快感，也因為許多難以言喻的景象，都是在夜潛時所見到。

小島上沒什麼光害，如果是在皎潔的月色下去潛水，你可以在看到月光打在珊瑚礁上，海底光影隨著浪潮舞動。每當下潛結束，要回到水面上時，不用抬頭，就可以瞥見頭頂上的海面，被月光打亮，像一層發亮的白紗。忍著想呼吸的慾望，讓自己緩緩上浮，不用去抬頭注意海面還有多遠，當穿破那道白紗的時候，就是可以大口呼吸的時候。

假如是缺乏月光的夜晚呢？那就更美妙了。如果天上繁星點點，你可以躺在海面上，看著星光，感受宇宙的遼闊與自己的渺小。而如果這夜星光黯淡，那也無妨，海裡其實有許多會發出螢光的藻類，只要你關掉手電筒，接著雙手在水裡揮動，就可以看見點點繁星在你的手中變出來，就像拉出一道道海底銀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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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麼讚嘆這些在海裡所見過到景象，同時也驚異於這就是島上民族的生活日常。「如果達悟人有辦法用文字表達出來的話，他們每一位都是詩人吧。」我不僅這麼想。

但大海還是危險的，尤其是夜晚的海裡。每次踏上岸的那刻，我都會心懷感恩。畢竟你如果聽過那麼多人之島的海獵人，下海就不曾返家的故事，你也會跟我一樣珍惜每次回到陸地上所呼吸的空氣。

大海讓人眷戀，同時也讓人敬畏，是我在那座小島上所學到的事。

王文彥 ／ 攝影師與自由潛水員的綜合體。除了攝影，也拍攝影片、寫作、潛水。 現為《女子的海》網站長工。 圖片提供 / 王文彥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2020/ISSUE02「Drift 夏日漂浪計畫」，走遍大小島嶼，採集海與人的故事、與海共生的風格生活，重新定義我們與海的距離⋯⋯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