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夏季號 /THE GAZE ISSUE:濾鏡感。
畫面中的小人兒,全是情感的化身,現實中難以坦露的情思,透過水墨呈現,有了近乎詩意的情態。對簡翊洪來說,水墨隨畫即現的表現方式,不僅更貼近繪畫的本質,這樣的表述方式也給了他生命的出口。
簡翊洪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學系碩士班畢業,以水墨為主要創作媒材,畫面常以重複出現的全裸男性人物,處理情慾主體,曾獲台北美術獎優選、張光賓書畫獎。
心中翻攪的情感與思緒,成為生命中極大的喧囂,必須尋求減噪的方式,而水墨畫的世界無疑為簡翊洪拓出一扇窗,不僅讓他的心靈有所出口,也讓外界有了理解他的途徑。透過水墨溫筆和薄軟宣紙的轉譯,那些可能顯得過於離經叛道的內容,都有了更容易被這世界接受的軟語聲調,他說:「那些難以啟齒的部分,透過繪畫比較沒有那麼直接、不會那麼尷尬,可以傳達我用語言或拍照無法表述的事情。」
追求感受上的寫實
同時修習水墨與版畫的簡翊洪,最後選擇以水墨為主要媒材,是因為執筆揮灑的方式似乎與心的距離最為貼近,「版畫的複雜程序讓我覺得沒有那麼即時,繪畫的美好在於它比較隨性,有時候就算不小心有個誤筆,在持續完成畫作的過程中,會逐漸覺得當初那個誤筆其實效果很好,那樣的東西無法再製,這就是繪畫的魅力。」
不喜厚重,水墨一筆而過、難以層層疊加的特性,讓他覺得恰到好處。他的作品介於工筆細描與抽象寫意,參考不同時期畫家的水墨技巧,不拘泥於一法。他偏好陳洪綬、溥心畬那些並不一定符合正確比例而有些變形的人物;豐子愷處理主題的方式,寓意於境,也讓他深受啟發,「水墨的意境是潛藏入裡的,不像西方作品相對直接而張揚,因此具有一定的開放性,創作者不會把話說到底,大家可以各自判讀,我覺得這種根源於文化的特性,帶著敦厚的美感。」
在他精心構築的畫面中,儘管有排列成序的元素,初視之下令人感到十分理性,但細究下不符透視比例的人物,以及曖昧模糊的主題表現,都在在反映了他所追求的抒情原則。「水墨對我來說更接近繪畫本身、更為感性,我會在畫中放大我感覺到的細節,讓別人感覺到我真的處在那個空間。」他的作品力求氛圍,呈現的是對客觀環境的整體印象,而非絲毫不差的寫實,為了描繪一個杯子,他甚至會把杯子拿起來徹頭徹尾地看過一遍,在畫面上呈現出一般視角所不能及的那一面,他微笑著說:「我覺得繪畫不是要把東西畫得很有立體感,而是要讓它感覺很有立體感。有些東西在透視上不一定是合理的,卻能指出生活中的感受。」
裸現難以啟齒的心情
簡翊洪的作品常以人物為主,畫面中的小人兒,衍生自求學時期的隨筆,人物的喜怒哀樂反應著他當下的心情,這種在當時已逐步發展成熟的風格人像,在日後的正式作品中,經常扮演他的分身。而在大量地以男體情慾為表現主題的畫作中,全裸狀態的人物對他來說形同解放,「透過繪畫的方式,我可以解放現實生活中不太會做的事情,因為那不是我本人。而畫赤裸的人,近似揭露或坦承了些什麼,講出來總覺得踏實一些,心裡會舒服很多。」
有若生活隨筆的清淡水墨,包含的情感卻十分濃重,繪畫對他而言如同一種形式的自白,透過這樣的形式整理了過往的經歷或感情,他才有心力再去面對外在的世界。例如在〈冬日圍場〉長達315公分的長畫卷上,他在不同的角落描繪著穿戴三太子頭套的人物,試圖以不同方式推拉中年男子,呈現的即是一段他的情感經驗。「有段時期很喜歡某個中年男子,這個場域就是他的生活空間,我覺得自己很難進入,而這個帶著三太子頭套的人物,是我自己的投射。我想把那種情緒的東西變成一張長卷,描述當時的情感狀態。」
水墨無法塗改的特性,一有失誤就得全部重繪,而這一張技法參考趙幹〈江行初雪圖〉的〈冬日圍場〉便花了他半年的時間。最終,在畫面的一角,三太子人物把本來想要獻給中年男子的山茶花,綁在一棵樹上,宣示告別一段關係。在不斷重繪的過程中,他讓畫面臻於完美,也間接整理了自己的心情,而在六月以同志議題為主的展覽「背陽——情慾伏流及其隱現」中,他則將集結多幅草圖碎片製成一冊《問愛書》,讓大家能夠更深入他的內心世界。
出門走走自有靈感
藉由繪畫處理自身議題,簡翊洪認為內心世界已漸趨穩定的自己,正逐步走向另一個狀態,可以關注更多外在世界所發生的事情。因而,在今年初舉辦的「生活的甜蜜」個展中,他也開始展出以往少見的純風景和花卉作品,他說:「我開始想處理人跟人以外的事情,去年在裱褙店看到溥心畬畫的木棉,查了花語之後發現這種花的花語是『珍惜』,這兩年的疫情讓我很有感觸,所以就運用了寫意的樹枝畫法,結合工筆的花朵,畫出了自己的〈木棉花〉。」
他認為只要創作者能夠持續地觀察周遭,依然可以呈現與生活連結的現代感。缺乏創造靈感的時候,只要出門走走就能得到許多靈感的刺激,例如〈等待表演者〉便是根據一張多年前他在大安森林公園所繪製的草圖而製,〈陪他散步〉畫面正中央的步道磚,則是參考台北市政府周邊的地面貼磚花樣繪製,這些細節,讓畫面充滿令人感到熟悉的親切感。
好好生活,自有靈感,今年他還打算更近一步前往泰國駐村,在設有古蹟修復課程的學校中,進行和寺廟與宗教繪畫相關的交流,經由不同生活經驗的刺激,他隨手而繪的心靈圖像想必又將歷經演變,生出應時之趣。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夏季號 /THE GAZE ISSUE:濾鏡感 - 更多內容請 點此試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