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縱即逝的紀念碑,記錄你我短暫的一生——專訪「2023 白晝之夜」巴西藝術家 Néle Azevedo

2023/10/06
稍縱即逝的紀念碑,記錄你我短暫的一生——專訪「2023 白晝之夜」巴西藝術家 Néle Azevedo
圖片提供/Néle Azevedo、攝影/侯俊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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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白晝之夜邀請巴西的藝術家 Néle Azevedo,帶來 18 年來走過 26 個國家的知名藝術作品,以形式與時間顛覆紀念碑的意義。

「今年白晝幾點到?這件作品希望你早點來看。」將在 10/7 登場的白晝之夜,邀請來自巴西的藝術家 Néle Azevedo,帶來 18 年來走過 26 個國家的知名藝術作品《Minimum Monument》,以形式與時間顛覆紀念碑的意義,透過公民參與的方式,讓大眾反思存在本質與環境問題。

走入 Néle 位於國父紀念館地下一樓的工作室,實木桌與大型冷凍櫃直線擺放,桌上放著打造「小冰人」的鑿刀、模具等工具,Néle 露出親切的笑容打招呼,而當一提到《Minimum Monument》的創作經歷時,她將手撐住下巴,立刻變得嚴肅且專注。

2023白晝之夜_Néle Azevedo
義大利羅馬,2020。 圖片提供/Néle Azevedo
2023白晝之夜_Néle Azevedo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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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歲從公務員退休投入藝術家

1950 年,Néle Azevedo 出生於巴西東南部的一個小城鎮,由於當地資源匱乏,從小到大就開始親手打造一切,包含製作玩具、縫紉衣服等,看似逼不得已的生長環境,卻在無意間累積她對創作的敏銳度。

後來,她進入銀行擔任公務員,生活與一般人無異,儘管人生看似越來越偏離藝術軌道,但是因著喜愛哲學、文學等領域,在 43 歲時到大學進修藝術相關的課程。當她在繪畫課時,內心深處的呼喚著——「藝術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於是退休並全然投入到藝術中,將孕育自己多年的小鎮作為靈感的起點,汲取日常生活或印象深刻的人生經驗,讓創作跨越生命的歷程。

2023白晝之夜_Néle Azevedo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進入不惑之年才投身藝術創作的 Néle,創作的靈感來自對生活細微的觀察,「我將所有生活的時間都用在觀察,像是早上起床時看著天空的光暗、顏色、狀態等,與過去公務員時期十分不同的是,以前觀察到就讓它過去了,但是當我成為藝術家後,對於周遭的人事物更加敏感和細緻,還會將觀察延伸為提問。」

Néle 以在台灣搭乘捷運的觀察為例,她注意到許多女性都帶著瞳孔變色片,她疑惑著:「這些女性原本已經非常美,為什麼還需要這些裝飾呢?」,於是進一步思考:「是不是資本主義帶來的價值觀、審美觀促使人們改變自己外貌呢?」周遭的人事物都會觸發她對世界的探索,進而向內觀察自己的感受,成為創作題材。

2023白晝之夜_Néle Azevedo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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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紀念碑意義,反思環境議題

「當我們面對日常生活裡發生的事件、遇到的人們,或是看到的畫面,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詮釋,在思考差異中可能就會造成社會的矛盾。」她嘗試著讓作品打開思考的空間,讓每個觀眾都能在其中體驗、感受,並表達自己的視角,而《Minimum Monument(最小的紀念碑、小冰人藝術行動)》便是傳遞此理念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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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肯德爾城堡,2016。 圖片提供/Néle Azevedo

將於白晝之夜登場的《Minimum Monument》,展出地點於國父紀念館,呼應了此作品「翻轉紀念碑的意義」的概念。據 Néle 觀察,許多國家的紀念碑都用以紀念英雄或偉人,直至今日紀念碑與一般大眾的距離卻非常遙遠,無法產生更深的連結。

另一層面向,紀念碑是為了歷史上的勝利而成立,但是 Néle 認為事情皆有兩面,有人勝利也表示有人失敗,必須以更全面的方式呈現。她以冰塊製作 20 cm 的小冰人,抹去了具象的臉部與形體,不僅顛覆了紀念碑的形式、尺寸,也打破對於時間的想像——「紀念碑會永久留存,但是小冰人卻會隨著時間漸漸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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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itblanche》法國巴黎 Église Saint Vicent de Paul,2015。 圖片提供/Néle Azevedo

當民眾將小冰人放到大型紀念碑前時,這些小小的人也許是世界上每一個消縱即逝的生命,也可以是任何地方的人們,或者是你與我。透過大眾的參與,強調紀念碑不只代表著一個人,如同 Néle 對於創作「保持開放的態度,讓每個人都有機會自由詮釋」的理念,若有一人對此得到了意義,也許就能成為新的開展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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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itblanche》法國巴黎 Église Saint Vicent de Paul,2015。 圖片提供/Néle Azevedo

最初《Minimum Monument》是為了反思城市中的紀念碑而創作,但在展出的 18 年間,Néle 發覺小冰人融化的時間越來越短,她嚴肅地說:「不可否認,氣候變遷和全球暖化是一個人人皆知的事實。

在聯合國會議上,曾有專家提出若我們再不保護地球,接下來將會遭遇宛如地獄般的情況,所以我們必須為了改變地球而採取行動。」這也是她持續創作的動力來源,尤其在 COVID-19 疫情後,她更加篤定要透過公民參與的創作形式,重新喚起大眾對環境議題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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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羅馬,2020。 圖片提供/Néle Azevedo

地方同時雕塑小冰人的樣貌

從 2005 年以來,《Minimum Monument》巡迴了德國、法國、英國、義大利、挪威、丹麥等 26 個國家,當談起創作與不同城市之間的連結,「藝術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社會結構。」Néle 認為因著每個國家不同的發展,作品會被所到之處的社會氛圍雕塑,也會被參與的人們影響呈現。

到不同國家與城市展出的過程中,她不只與在地民眾互動,也學習與不同的社群合作與交流。而為了這次白晝之夜,73 歲的 Néle 乘坐 20 多小時的飛機來到台灣。當我們詢問她對於台灣的感受,她笑著說:「在台灣這段期間感受到友善、溫馨,對待人十分周到,與志工合作時,每個人都非常專注工作,雖然已經有點疲累,卻都只休息一下又回到崗位上,讓她非常感激,也對進度非常放心。」

2023白晝之夜_Néle Azevedo
攝影/Franca Cortez

《Minimum Monument》最小的紀念碑、小冰人藝術行動
時間:10/7 19:30
地點:國父紀念館 大階梯
地址:台北市信義區仁愛路四段505號
藝術行動指示:邀請現場 3000 位民眾一起將小冰人雕塑放上國父紀念館的階梯

2023台北白晝之夜「起義吧」
日期:10/7-10/8
時間:06:00 p.m.-06:00 a.m.
場域響應:松山文創園區 SCCP Taipei、台北101、ATT 4 FUN and more......
網站:https://nuitblanche.taipei/
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NuitBlancheTPE

職稱會過時,但底層能力不會!AI 時代,如何重組你的獨特優勢?──專訪 NVIDIA 技術美術工程師楊漢軒

202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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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稱會過時,但底層能力不會!AI 時代,如何重組你的獨特優勢?──專訪 NVIDIA 技術美術工程師楊漢軒
圖片來源/楊漢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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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工作尚未被命名!面對技能快速貶值的市場,如何重組能力、創造優勢?當 AI 秒生成答案,我們又該如何找回深層認同感?

楊漢軒|現任 NVIDIA 技術美術工程師,擁有逾十年的技術美術(Technical Artist)實務經驗。長期跨域於科技、遊戲、動畫與數位藝術,擅長在技術與視覺美術之間進行深度轉譯。曾獲桃源國際藝術獎首獎、參與開發多款跨平台遊戲,近年專注 AI 軟體與模型的訓練與研發。

楊漢軒的跨域經歷,宛如一道漂亮的職涯公式:程式 × 設計 × 3D 動畫 = 技術美術工程師。每個變項,都像是為今日埋下的伏筆。然而,若拆解其中的運算過程,真實人生並不如外界想的那般工整。

念資管系時,他厭倦了乏味的寫 code 生活,轉而投入設計;數位藝術興起,他又被生成藝術與互動裝置吸引,後來更取得獎學金,赴加拿大學習 3D 動畫。每一次轉向,都不是精密的職涯計算,只是單純覺得:「很酷,很想學。」直到回到台灣, 楊漢軒才第一次感到不安:「我是不是學得太分散了?」也不斷思忖著:「有沒有一種工作,可以同時運用我所有的技能?」

AI 時代,企業渴望的跨域轉譯力

這個懸而未決的疑問,最終在「技術美術工程師(Technical Artist)」的角色裡找到解答。

楊漢軒說:「公司裡,工程師談論程式邏輯,美術講求光影、彩度與質感;兩邊各自精湛,卻未必聽得懂對方的困難。」而技術美術工程師的職責,便是搭起兩邊的溝通橋樑。他笑稱自己是「知識貿易商」,能將生硬的技術轉譯給美術,再把設計需求進口到工程端,讓一項專案能在兩套語言之間順利通關。

楊漢軒
楊漢軒長年深耕科技、遊戲、動畫與數位藝術領域,圖為其曾參與打造的遊戲作品。 圖片來源/楊漢軒

隨著 AI 與數位孿生技術的普及,國內外市場對技術美術人才的需求激增。然而,楊漢軒卻不把跨域說得浪漫:「如果僅專攻一項技能,或許三年就能『出師』;但若同時跨足程式、設計及其他專業,可能得花上九年,才會覺得自己在每個領域稍稍站穩了。」這種遲來的安全感,容易讓人在成果浮現前便自我放棄,這是跨域初期面臨的最大考驗。

因此,他認為跨域有其順序:先建立一項足以立足的核心技能,再以此為起點,逐步靠近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 開箱未來工作現場!9 位台日跨域領袖,如何善用優勢,翻轉 AI 局勢?

工作不是去找來的,是被創造出來的

建立跨域能力後,又該如何面對變化莫測的職涯市場?楊漢軒借用黃仁勳及 Elon Musk 常談的「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剝除既有職稱的表象,回到事物最底層的本質。

「就像今日的 YouTuber,其實和古代的『說書人』概念相似,兩者的本質都是講故事與表演。」楊漢軒解釋,很多職業古已有之,只是換了載體與工具。

職稱會過時,底層能力不會。與其追逐市面上既有的頭銜,不如釐清自己真正能創造價值的獨特優勢,再隨著市場變化靈活組裝能力。

「比如你原本是設計師,但也擅於溝通,能主動串接客戶需求與團隊內部的協作,讓流程更順暢。當這項能力持續為組織創造價值,便能從『純設計』走向『設計管理』,甚至與公司共同定義一個原本不存在的職位。」楊漢軒說。

未來仍有許多工作尚未被命名。看清本質、發揮特質,便有機會創造出對自己、公司與整體生態都有利的全新角色。

楊漢軒
楊漢軒自稱「臥底在科技業的藝術創作者」,曾透過程式萃取台灣各縣市首長的臉書文字,發表《臉詩計畫》,獲桃園創作獎。 圖片來源/楊漢軒

當 AI 秒出解答,我們該在哪裡建立深層連結?

當外界憂心 AI 削弱深度思考時,楊漢軒卻認為,討論 AI 共創的前提,是先替「思考分級」——因為有些思考,本就不值錢。

比如數字的運算,「有了計算機,何必耗時進行八位數的心算?過去你可能以精通 Excel 自豪,現在直接把十份 PDF 丟給 AI,瞬間就能彙整成表格。」他認為,凡是涉及大量運算、摘要分析,乃至創意中「可被規格化」的套路,終將交由 AI 接管。

那麼,什麼是 AI 做不到的事?

楊漢軒認為,是那些尚無法被規律化的「異質連結」與「共感」。生成式 AI 擅長從既有資料推算最佳解,卻因缺乏主觀意識,說出的故事常顯得空洞,甚至充滿幻覺;人類卻能將不相干的事物進行隱喻連結,這種源自真實生命的共鳴,才是人類真正的壁壘。

AI 的隱性危機:工具帶來了便利,卻也剝奪了成就感?

然而,比起被技術取代,AI 時代更隱微的風險,是「成就感與自我認同的剝奪」。

「大家都在談 AI 搶走飯碗;卻鮮少有人提及,它是否也一併奪走了工作過程中的成就感。」楊漢軒坦言,過去許多成就感源自難題的拆解、苦思與細節打磨的過程,如今 AI 一秒生成結果,那份歷經陣痛、苦盡甘來的喜悅,也隨之消失。

人機共創
工具在以極致的效率,無聲消磨了人類從「反覆碰壁」中淬鍊出的自信與底氣。 圖片來源/Unsplash

這正是 AI 最大的誘惑與危險,楊漢軒說,它讓很多事情變得「不用去經歷」。你不需迷路,就能直抵目的地;不用反覆推敲,就能快速得到一個看似完整的答案。就像有一天沒有了 Google Maps,你還會認路嗎?每次只是跟著導航走,或許能夠抵達許多地方,卻未必建立自己的方向感。

「AI 可以快速給出結論,但真正讓你成長、形成獨特判斷力的,往往是抵達結論的過程。」楊漢軒說。

人機共存的真諦:AI 不是對手,是你生活裡的「哆啦 A 夢」

長年身處技術第一線,楊漢軒也曾對 AI 抱持複雜的心態。但他很快體認到,應將 AI 視為助攻手而非對手。「一旦你將 AI 視作對手,就會想盡辦法抵抗它;最後超越你的往往不是 AI,是善用 AI 的人。」

人與機器之間,應該是一場相輔相成、甚至帶有情誼的協作,就像哆啦 A 夢與大雄的關係。機器給予便利,不是要人不努力;懂得善用工具,才是人機共存的真諦。

談及人機共存的終極想像,楊漢軒引用了美國詩人理查·布羅提根(Richard Brautigan)的經典詩作〈讓慈愛的機器眷顧著〉(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在詩人的預言裡,AI 與機器人替人類解決了飢荒、疾病與繁瑣勞務,人類便從重複的勞動中解脫,自由地寫詩、唱歌,重獲心靈的自由。

「希望我們最終能被機器眷顧著。」楊漢軒說,「雖然這聽起來有些烏托邦,但我相信,我們正朝著那個美好的方向前進。」

採訪.撰文/莊子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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