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深藏於老公寓 2 樓的黑膠唱片行「Soul Amazin’ Music」,映入眼簾是滿屋子的黑膠唱片和老電影,會選在這裡採訪是嘻哈龍虎門主理人郭國瑞的推薦:「我大學都在這裡聽音樂、學 DJ,我跟老闆 Vicar 的關係非常緊密,這間店對我的意義重大,所有做人做事的道理都是從這間店出發的,這裡就是一個避風港。」嘻哈對國瑞來說是初戀,那個帶他進入音樂世界的媒介。
「嘻哈龍虎門」從企劃變成一間獨立公司
「嘻哈龍虎門」誕生於 2021 年,致力於推廣嘻哈音樂和文化,是台灣第一個嘻哈推廣平台,目前 Instagram 有 8.7 萬人追蹤、Youtube 高達 12.9 萬人訂閱的新生代社群品牌。主理人郭國瑞當時年僅 26 歲,起初原本只是參與 KKBOX 一個跟嘻哈有關的企劃,取名為「嘻哈龍虎門」,想藉由嘻哈和年輕聽眾更接軌,但實際方向、定位等還很模糊,國瑞因緣際會下成為嘻哈龍虎門唯一的正職,才開始發想各種不同類型的跨界和企劃,漸漸長成一個以媒體定位的嘻哈品牌。
起初嘻哈龍虎門先從 Youtube 固定單元做起,包括請歌手來評論歌詞的〈給個說法〉和請歌手親自回應網友評論的〈出來面對〉,以及饒舌歌手跨界獨立樂團的〈RAP N’ ROLL〉,比較綜藝有趣的新企劃〈不素之客〉等影片形式;後期國瑞自己執行的 Podcast〈饒舌之外〉,相比 Youtube 更深入地訪談台灣饒舌歌手除了嘻哈以外的另一面,又或者是音樂界的製作人、策展人的幕後訪問,接二連三地來賓包括李英宏、國蛋甚至蛋堡都訪到了,不僅讓國瑞可以藉此認識更多業界生態,也正式打開嘻哈龍虎門在圈內的知名度和專業感。
2021 年正式成立公司的第一年,緋村宗祐成為第一屆實習生:「我覺得他有點像我腦袋中,嘻哈龍虎門真人化後的樣子,他對音樂很有熱誠、開朗又很親民,這就是我們品牌想要傳達給人的感覺。」之後便進行了兩個新企劃,分別是歌手互相交換曲風唱的〈不然你來唱〉和校園街訪〈耳機糾察隊〉,逐漸奠定了嘻哈龍虎門獨一無二的品牌風格。
2020年,世界開始嘻哈的年代
綜觀台灣的音樂發展脈絡,在 2000 年華語音樂很流行、2010 年獨立樂團開始興盛,2020 年起則是嘻哈的年代,ØZI、Julia 等饒舌歌手都在那時期慢慢被看見,然而國瑞表示,不管是華語流行歌手或是獨立樂團,他們有 Legacy、簡單生活節或是大港開唱可以看演出,但嘻哈的舞台卻不見蹤影,因此台灣嘻哈圈的創作歌手沒有表演場地、聽眾沒有機會支持喜歡的音樂人、品牌也覺得嘻哈不賺錢,形成一個很大的惡性循環。
國瑞更說道,他認為台灣的嘻哈音樂斷層很大,比較知名的蛋堡、頑童等人已經是 35~40 之間的歲數,但國外的音樂排行榜上幾乎都是饒舌音樂,歌手年齡都只有 19-21 歲,因此他想透過嘻哈龍虎門改變這個現況,用媒體的力量串聯新舊世代:「我們是為了下一代的聽眾,可能大學生或高中生,剛開始接觸音樂的聽眾,可以陪他們走一段路;如果他是這類型的創作者,我也可以陪他走久一點。」
線下才能凝聚力量:龍虎門 247 音樂節
除了線上以外,國瑞認為必須做更多線下的事情,才能在新世代凝聚力量、發揮影響力去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因此在 2022 年的 10 月初辦了第一屆「龍虎門 247 音樂節」,同時也是台灣第一個以「嘻哈」為主的音樂節。國瑞分享到,疫情前他到了韓國、中國、日本到處去看純嘻哈的音樂節,被那種一群人撞在一起看音樂節的熱鬧氣氛所感染,希望將這樣開心的氣氛帶回台灣。
另一個創辦原因,則是有次國瑞訪問一位街舞老師,他說以前台灣的嘻哈是全部人玩在一起的,可能辦在西門的舞廳,活動裡有人塗鴉、跳舞、唱饒舌,而這樣的景象讓他非常嚮往;因此「龍虎門 247 音樂節」將所有喜歡嘻哈文化的人都齊集一堂,舞台有嘻哈、R&B、街舞 Party,也找來塗鴉、服飾等參與店家市集,甚至邀請了他一直很崇拜的前輩國蛋和蛋堡,讓觀眾可以一次看到嘻哈的不同面向。
「不管大家在不在乎,我喜歡就會堅持。」從音樂節的視覺設計到演出陣容都是精心挑選,除了 3000 張票券完售,國瑞分享到蛋堡曾很感動地對他說:「以我這個年紀,我已經很久沒辦法用歌迷的方式看一場秀,但這場活動是從 2008 年臺客搖滾之後,我覺得最開心的一場活動,相信這件事會刻在觀眾的心裡面。」也有現場聽眾發限動說:「台灣的嘻哈音樂起點在這裡。」等正面回饋,嘻哈龍虎門不但承接了台灣嘻哈的文化,更透過線上、線下活動影響了很多人對於嘻哈的印象,甚至是音樂的喜好。
在音樂產業,新舊世代的差異更為明顯
新世代的聽眾,注重「個人品味」
在這資訊量既多又雜的新世代,嘻哈龍虎門就像是一家選物店,將最新的資訊消化後、主題式的分享給讀者。身為新世代的音樂媒體平台,對現下的聽眾喜好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國瑞觀察到 25 歲算是一個新舊世代的分界點,25~35 歲是主力消費族群,他們會花錢去看表演、跑活動等等,但同時這些人是 2000 年後聽華語音樂長大的聽眾,受華語音樂、獨立樂團影響很深,像是最近有很多 DJ 活動都在放中文歌,因此他們對嘻哈並不會那麼有強烈感。
但 25 歲以下的聽眾對嘻哈非常有感,原因是嘻哈、R&B 類型的音樂已經統治全球音樂 10 年左右,排行榜最前面的都是嘻哈音樂,包括現在最流行的韓團也大多是嘻哈曲風,國瑞分享:「他們在成長過程中都是聽這樣的音樂長大,這就是新世代的流行音樂;以及這些年輕聽眾還有一個特性,尤其在街訪時特別有感,就是他們很在乎自己的『美感品味』,不但樂於分享自己所喜歡的音樂,甚至對此帶有一種優越感,如果找到和自己喜歡一樣音樂類型的同好就會非常興奮。」
新世代音樂人需碎片化經營、接軌國際
談及新一代音樂創作者,國瑞認為他們的製作能力很強,習慣快速地吸收資訊並透過網路自學所有事情,製作能力其實早已強過以前好幾倍,甚至現在很多歌手完全可以獨立地經營自己,利用社群媒體、網站行銷自己,比起過往唱片公司的經營模式,現在更加地「碎片化」和彈性靈活。
然而很多人對台灣新生代的音樂抱持著悲觀的想法:「為什麼台灣沒有新一代周杰倫?金曲獎的得獎者沒半個認識。」國瑞感嘆道,這其實是產業的問題,不是人的水準不到;以前網路媒體不發達,只有電視、電台、廣播等基本的收聽管道,所以唱片公司會選出一位他們認為最有潛力的歌手,砸下所有的資源幫他錄唱片、拍 MV,再買下所有廣告替他宣傳,但現在的收聽、經營的模式早已大相逕庭,局勢自然會有所改變。
「新世代音樂人更重要的課題是與國際接軌,不只是面對台灣而已,要面對亞洲和全世界,因為網路都打成一片。」國瑞提到,一方面是音樂人自己要有認知,聽眾也要多去聽各式各樣不同的音樂,而不是收聽管道不同就不去聽,他覺得這是音樂產業這幾年最大的差別。
新世代的音樂:跟世界接軌的音樂
國瑞除了是嘻哈龍虎門的主理人之外,也是歌手雷擎的經紀人,他認為新世代的音樂是「可以跟世界接軌」的音樂,但該如何讓音樂推向國際?國瑞認為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以「英語」歌唱,像是落日飛車、ØZI、Karencici 等歌手都是如此,第二種是「純音樂」演奏,例如大象體操不做 Vocal、用樂器一較高下;但他進而反思「為什麼唱中文不能國際化?很多韓團也都只唱韓文但也大受歡迎呀!」
因此他有感地說:「應該回歸音樂本體,讓世界感到新鮮就足以跟國際接軌。」對於未來的計畫,國瑞十分有企圖心地說,他想要將龍虎門 247 音樂節輸出到國外,像是知名嘻哈音樂節 Rolling Loud 那樣,到世界各國去巡演;以及正在秘密籌劃一個社群活動,想要集結台灣有料的嘻哈素人歌手,以比賽的方式進行全台巡迴演出,正如火如荼準備中,值得期待。
嘻哈之於國瑞,是一場初戀,也是他的生活態度:「我覺得大家會喜歡嘻哈精神的原因,是因為他展現了零到一百的過程,這是嘻哈音樂直率迷人的地方,既然我都辛苦那麼久了,我現在也可以將我過去的恨、我現在的爽都唱給你聽。」或許就是這樣的嘻哈精神,感染了線上線下的廣大聽眾,喚起每一顆熱愛音樂、喜歡嘻哈的心,新世代的音樂正如同嘻哈烈火,正以不同於過往的姿態大勢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