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12 BEST100 特刊｜未來將留給觸動人心的
「你喜歡漫畫嗎？」
身為漫畫家的日下棗，面帶笑容、眼中帶光，微微向前傾身，如此問道——其實，若要談夢想、論羈絆，往往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理起，但這場專訪便從這道份量剛剛好的問題，溫柔、自然地開啟。
日下棗
漫畫家。擅長透過現代女性的觀點，創作引人共鳴的人生故事。曾於網路平台連載的《似逝而非》、《錦繡年代》、《三個不結婚的女人》等作，皆在網路上創造極高的話題性。
她的答案絕對是肯定的。
「我是個很好養的小孩，從小不哭不鬧，也不需要什麼玩具，只要給我一張紙、一支筆，就自己安靜地坐在旁邊畫畫」，日下棗半開玩笑地表示。這些畫面都是聽母親轉述而來，早在她有記憶之前，便對「畫圖」有股與生俱來的著迷，與之有關的漫畫、動畫，也順理成章地鑽進她幼小的心靈中，悄悄生根。
從童年歷程不難看出，在日下棗的漫畫旅程中，母親扮演了關鍵角色，「小時候的我整天畫畫，不怎麼愛唸書，成績也不太好，但我媽從來沒有阻止我看漫畫，我接觸的第一部漫畫《夢幻遊戲》，甚至還是她有天經過租書店，主動幫我租回來的」，從此，年紀不過國小五年級的日下棗，成了租書店的常客，幾乎看遍了整間店的漫畫。
雖說《夢幻遊戲》是日下棗看漫畫的起點，但真正讓她無法自拔的第一部作品，卻是冨樫義博的《幽遊白書》。要說這部漫畫影響日下棗有多深，從她的筆名便可略知一二，「日下棗的『棗』就是來自《幽遊白書》中，我很喜歡的一名女角。她漂亮卻又帥氣，氣質高冷、能力超強」，這是日下棗十分嚮往的狀態。以此筆名創作多年，久而久之，身旁的朋友、同事，甚至讀者，也紛紛喚她「阿棗」。
職業漫畫家的養成之路
「一開始的我，並沒有覺得一定要當漫畫家」，對日下棗而言，之所以提筆作畫，原因再單純不過，就是喜歡。「但到了高中左右，我開始想：如果，以後可以靠畫漫畫維生就好了，這樣一來，就可以一直做我喜歡的事。」然而，當初沒有預想到，當興趣成為職業，必將伴隨過渡期的心境轉折。
「我開始察覺，有好多年齡相仿的人都畫得比我更厲害，所以我也想畫得更好；但即使為此投入更多心力，卻還是覺得怎麼畫都不如人，甚至因為這樣的糾結，一度想過放棄」，日下棗形容，這份成長痛就如藤本樹的《驀然回首》中所刻畫，立志成為漫畫家的主角藤野，也同樣經歷過這份自我拉扯，「所以《驀然回首》讓我淚流滿面，就好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這份挫折感究竟如何克服？日下棗坦言，自己花了很多的力氣，去摸索「畫漫畫」這回事——當時，臺灣少有漫畫專業課程，多半是靠上網、看書自學，「甚至，也從來沒有人教我怎麼『分鏡』，我的分鏡是靠著看《棋靈王》學來的。」
日下棗解釋，《棋靈王》的漫畫分鏡有股電影感，在每格畫面裡，都可察覺到攝影機的存在、鏡頭語言，「當時我畫到一半，不知道該怎麼分鏡的時候，就會翻開《棋靈王》，看看堀田由美、小畑健老師是怎麼處理的——《棋靈王》既是漫畫，也是我的參考書！」後來，日下棗也將這套承襲自《棋靈王》的分鏡風格，與自己作畫多年的經驗整合，製成系統化的分鏡 SOP 教材，在網路上引起廣大迴響。
彼時，臺灣並沒有所謂的「漫畫系」，但日下棗的求學之路，彷彿都是為了點滿漫畫技能而選。她受過復興商工的美術訓練，大學則為了增強作畫的空間概念與透視感，就讀建築與室內設計系，「除了設定角色本身，我也會根據他們的個性，為其設計居住空間，讓每個角色的形象更立體鮮明。」
談到漫畫家的養成之路，日下棗笑說，「我讀的每個科系，真的都是為了幫助我畫漫畫，說起來，就只差沒去唸戲劇系而已了！」
你想成為怎樣的漫畫家？
當紙本式微已是不爭的事實，對年輕輩讀者而言，已少有週刊、月刊、單行本的閱讀記憶，面對漫畫載體的改朝換代，日下棗顯得相對釋然，「我覺得這都沒有關係。漫畫最重要的是讓讀者有所收穫、有所感動，紙本只是乘載內容的其中一種形式。」
日下棗接著說，「以前，漫畫都是印黑白的，難道那就是最完美的閱讀模式嗎？未必，但它可以壓縮成本、大量傳播，在那個時代的條件限制下，那就是最適合的方式」，反觀今日，電子書普及、條漫崛起，亦是同理。比起糾結於閱讀載體的迭代，日下棗想得務實，「我可不可以試著調整創作模式，讓我的作品更主動地去靠近讀者？」
《三個不結婚的女人》正是在這樣的思維下誕生，以「四格漫畫」的形式，每週在 Facebook、Instagram 社群連載。
至於為什麼選擇社群，而非一般漫畫平台，則與日下棗的另一層心思有關，「我希望即使是平常不看漫畫的人，也能看到我的作品，而社群連載最有機會達成這件事。因為，退一萬步來說，不管看不看漫畫，你每天都一定會滑社群。」
為此，日下棗設計了一套社群導向的漫畫格式，從尺寸、分鏡、題材到更新頻率，都是圍繞著社群連載，量身打造。為了儘可能靠近各式各樣的讀者，日下棗也有意識地降低作品的閱讀門檻，敘事明確、情緒直接，是她最注重的兩個面向。
此外，日下棗深知，若要在社群的海量內容中脫穎而出，鮮明的視覺辨識度不可或缺。因此，她刻意使用顯眼且呼應作品調性的桃紅色，作為漫畫對話框的底色，藉此營造視覺亮點。苦心經營之下，《三個不結婚的女人》果真成了日下棗筆下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
「漫畫家要做的事，其實比想像中多非常多」，日下棗解釋，在擁有完整漫畫體系的日本，作者光是繪製連載期間的龐大稿量，便應接不暇，其餘事務大多交由出版社統一打理。但就台灣的漫畫產業而言，這樣的型態並非主流，加上日下棗屬於「社群導向」的漫畫家，因此，她的稿量雖不如日漫作者般驚人，但除了最基本的畫稿之外，社群經營、品牌形象、監修周邊等內容，都屬於她的守備範圍。
我不覺得自己「實現夢想」了
親手繪製的作品大獲好評，並即將被改編為音樂劇、電影等多元形式，這對漫畫家而言，無疑是莫大肯定。那麼，此刻的日下棗，有夢想成真的感覺嗎？
日下棗語氣平和，說更多的是珍惜和感謝，「我不覺得自己『實現夢想』了，現在的狀態，可能比較接近『階段性的里程碑』，因為作為漫畫家這件事，對我而言沒有盡頭，我想要一直一直畫下去。」
說到這裡，日下棗再次提起了《驀然回首》這部作品，「它讓我想起當初畫圖的初衷，雖然快樂，但也伴隨痛苦。儘管如此，我卻從來沒有放下畫筆，因為只有這件事，能帶給我最純粹的感動，只要想到那樣的心情，就會忍不住想流淚」，稍作停頓，她接著說，「生而為人，能找到一件事值得自己如此投入、如此奔赴，我想好好珍惜。」
場地協力／Tella Tella Cafe
營業時間｜11:30 -20:00
地址｜台北市大同區赤峰街 49 巷 22 號 2 樓
Instagram・Google Map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BEST100・未來將留給觸動人心的，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