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育華專欄】哥本哈根的啟發───設計不是奢侈品，而是大眾都能擁有的生活方式

多年之後，最近又再訪哥本哈根這個北歐設計的麥加之城。猜想是年紀漸長經驗累積，看待設計有更全面的想法與眼光，這次的哥本哈根比初次相見更驚豔，比其他大都會更念念不忘，很是啟發。

哥本哈根城市裡的建築物整體而言並不算特別美麗，街道也並非一塵不染，然而，從路上自行車的形式、行人的穿著風格、街邊花店的陳列、商店裡的產品招牌海報甚至車票……所有日常生活細節中，都透露著成熟、淬鍊過後的美感；很難具體解釋渾然天成的美與刻意形塑的美之間的差別，「設計」與「消化詮釋過後的設計」之間的差別，但只要你親身在裡頭，那樣信手拈來的美感與質感就是會讓人如沐春風的；光是這些，就讓我吸飽了養分。

丹麥是世界上少數幾個、能十分引以為傲有自成一設計風格、並自家製造的國家，尤其它是一個只有560萬人口的小國！當今所謂的「Danish Design」在二次大戰之後開始成形，先鋒為偉大的家具設計師Hans J. Wegner，同為丹麥設計代表人物的Finn Juhl與Poul Kjaerlhom則將丹麥設計更完整定義；**這些設計師為丹麥設計貢獻的，不只是那些漂亮的線條與好看的家具，而是他們繼承著丹麥傳統木製工藝，並探索著現代化與實用主義，在兩者之間拉起了連結，引領丹麥設計走向自然、人性化、不嘩眾取寵的中心思想。**在哥本哈根，設計不是奢侈品也不是流行，而是一種大眾都能擁有的生活方式，一種個體與環境的和諧狀態；若以我──一位喜歡設計的外國人的眼光來看百貨公司裡的商品，Royal Copehenhagen、Georg Jesen、Bang and Olufsen、Carl Hansen……這都是「名牌」與經典啊，但對丹麥人而言，這是他們的國民品牌，是自在購買與使用的日常，我猜想，也因為如此不同的出發點，成就了不同的生活態度。

我在哥本哈根留宿之處是一位年輕女心理醫生的公寓，原本只是因為遇上嘉年華，所有旅館漲價而做的選擇，但入住後，親眼見識真實的哥本哈根人生活，覺得是運氣再好不過的決定。

她的家就如同我們對北歐空間的想像，潔白空間中使用大量當地家具，簡單、漂亮，就像是居家雜誌裡走出來的畫面；她說「海報是最便宜的藝術品」，書本之外，家中最多的就是各種博物館展覽與藝術家海報。一次我們談到生活水平，她很直接告訴我她的年薪約台幣280萬，在當地不算特高，但因為在公立醫院服務，退休福利很好則是優點（我總避諱談論薪水這個話題，覺得不禮貌也讓人尷尬，但在經驗裡，已經有不少歐洲年輕人會坦率談論薪水，他們認為這是瞭解城市的方法之一），我忍不住在腦子裡算了算，丹麥設計不只在態度上為所有人服務，在這個高度經濟發展、生活水平極高的國度，丹麥設計在標籤上的價值，也是同樣親民。

在當觀光客的同時，我讀著各種關於丹麥設計的書本，一件一件對照，便越發自內心認同他們對設計的定義──以創立於哥本哈根的知名設計大獎INDEX為例，一位設計評論者這樣解釋：與巴黎、米蘭、倫敦那有時候太過於做作的設計風景大不同，INDEX完全專注實用與實在的表現，解決人們的需求。INDEX獎的評斷標準，在於設計是否能改善生活？能為環境或革新帶來足夠影響力？設計品是實用的？材質、外型，並兼備人性化使用功能？作品背後是否連結文化、社會、地理性並顧慮道德標準？以此標準為竿，我再回頭過去對照那些熟悉的丹麥設計作品，忍不住要讚嘆，無論哪個時代，丹麥設計的成功與歷久彌新，正是這樣關注人與環境互動的成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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