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育華專欄】關於設計───身邊的設計總監怎麼說

清楚地記得2005年，在德國採訪高級家電品牌Miele的一次談話；創立於1899年的Miele稱得上是老牌，身為家電的領頭羊，總與知名建築師、昂貴的家具、時尚品牌連結一起，我好奇據說一台洗衣機可以用二十年的Miele怎麼讓消費者持續購買？老字號怎麼有新面貌？當時，cross-over風潮正興，2004年H&M首次進行聯名，與大師中的大師Karl Lagerfeld合作，全球注目，搶購成狂，自此之後跨界成為設計圈常態，我問Miele設計總監，「你想過和其他領域的設計師合作嗎？為白色電器畫上特別的圖騰，生產特別限定版本？」他立即堅定回答，「不會，這是品牌面臨危機時才用的方法，好品牌不需要這樣找話題。」時過十多年，設計圈的生態比起過去半世紀波濤翻轉，但他這番話至今仍讓我反覆思索。

在資本主義、商業導向的今日，「好設計」與「賣得好的設計」不畫上等號；有次採訪一位國際時裝大牌的設計總監，問她「身為領導流行的設計師，怎麼看待這份工作……」類似的問題，她給了我非常值得玩味的答案：「創造流行的不是設計師，是消費者，如果我們設計出的東西沒人買，也就無法造成潮流，創造影響力。」

設計這件事，還真有點像是雞生蛋蛋生雞的討論，學院派、媒體、設計師、評論家或使用者，都各自有其觀點；不過，特別在求曝光率與版面的今日，許多設計是為了討好媒體與消費者而生的，誠不誠實、真不真誠的設計，使用者其實是感受得出來的。說消費者才是創造流行的設計師，說的不正是「每一次購物都是一次投票」嗎！

我想談談當今的cross-over現象，從十多年前開始，這成為消費性商品最經常創造話題，及刺激消費者慾望的手段，從平價到高價的服飾配件，從化妝品到餐具，現在，IKEA也即將與丹麥品牌HAY與英國設計明星Tom Dixon 合作；站在設計師與品牌的角度，是1+1大於2的力量，站在消費者的角度，能以少少的錢換得設計師作品，再理想不過。

史上最出名的跨界合作，2004年的H&M與老佛爺Karl Lagerfeld 圖片來源＝H&M

Hay和Tom Dixon與IKEA合作的家具，有著強烈北歐風格，會在2017年上市，同系列的燈具，不知是否兼具設計感與高品質。 圖片來源＝IKEA

Hay和Tom Dixon與IKEA合作的家具，有著強烈北歐風格，會在2017年上市，同系列的燈具，不知是否兼具設計感與高品質。 圖片來源＝IKEA

我身旁的設計人倒不這麼想。德國服裝設計師朋友Caroline有自己的品牌，她認為時裝圈的cross-over是個好主意，設計師們藉由合作讓更多人認識彼此，「不過，我不喜歡高端時尚品牌因為與平價品牌合作而賣得這麼便宜，那讓人們對高級品牌的嚮往消失。」堅持慢工細活的台灣服裝師康嘉偉也說道，自己並不是平價跨界合作商品的迷，「價錢與品質與做工相關，如果為了設計師之名而去買了平價品，可能會失望其品質。」

藝術家草間彌生，與名牌Louis Vuitton的合作 圖片來源＝Louis Vuitton

圖片來源＝Louis Vuitton

日本女裝設計師Naoko告訴我，在日本，像她這樣三十多歲的女生已經不如過去迷戀品牌，「有幾個原因，首先，很實際地，大家並不有錢能夠負擔得起精品；再者，各種跨界合作在日本已經讓人太習以為常而麻痺了，就算是便宜的fast fashion也不一定大賣；另外，還有一股風氣是關注品質而不是品牌，日本的服裝氣氛越來越崇尚簡單！」她解釋。的確，就像是Uniqlo的大受歡迎某種程度反映了這個現象，簡單、基本、實用並有一定美感；又同時，完全看不出品牌，卻有著極高品質與高定價的品牌如Art & Science，在日本能培養出一群信徒。

我欣賞的法國設計師Christophe Lemaire是簡約專家，他的服裝每季看起來都很相似，沒有所謂的流行，但永遠好看讓人想穿上；他在一個採訪中解釋，「優雅與風格就是瞭解自己，服裝應該在真實生活中協助人們更自在的。消費社會越來越瘋狂，並不會讓人們真正感到快樂，時尚應該是華美的，因為它提供了強烈的想像力，如果時尚只是創造能見度，取悅媒體，那麼設計與設計師就失去了最初的意義。」他說的，正是誠實的設計的意思。

至於我自己；身為消費者，隨著時間與購物經驗的成熟，我已經找到適合自己的風格，跨界合作不能激起心裡的購物慾了，「穿起來是不是我的樣子」才是關鍵；身為觀察且尊重設計的作者，我會在乎跨界作品是否是一次次粹煉後而成的設計，是設計師掛上名或者是用心思考後的設計？ 設計系教授Thomas說，21世紀的設計，是emotional的，人們決定買下一件設計的關鍵，是與各種情感連結著。於是，就拿我常常建議朋友的論點，當一個物件、一件衣服，或是一個家具，你確定無論幾次搬家，都會千山萬水帶著、當作生活伴侶對待的，那就是之於你的好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