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繁榮的二手交易
在瑞典買賣二手物其實沒什麼新奇。到公園、廣場逛逛跳蚤市場或逛二手商店再喝杯咖啡是許多瑞典人的週末樂趣。
每個大城小鎮，幾乎都有紅十字會或其他慈善機構經營的二手商店，也幾乎都有定期或不定期的跳蚤市場或舊物交換集會，夏日開車出遊時，也常能在路上看見小型舊物拍賣(loppis)的告示。而瑞典最受歡迎的二手物買賣網站Blocket，是很多人購物、找房、找車、找工作必逛網站，學生也有網站Campusbokhandeln可以買賣二手教科書，各式各樣的二手買賣社群網頁也算蓬勃，幾乎人人都擁有過一兩台二手腳踏車。
我居住的小城，人口六萬餘，除了城中心的兩間二手商店，城外還有三四間大規模的二手商店，依靠人們捐贈的舊物以及志工的整理、經營，生意興隆。客群大宗除了瑞典當地人以外，還有許多初來乍到的移民與經濟拮据的學生。從學生時期，生活必需品就萬般仰賴著小城中各式的二手買賣，舉凡衣褲鞋帽、鍋碗瓢盆、電器用品、書、單車，幾乎都能在二手市場中滿足。
來到瑞典中部城市「埃斯基爾斯蒂納」（Eskilstuna）的這座獨步全球的二手商場ReTuna時，特別好奇，在二手買賣蓬勃的瑞典，這個看似無奇的商場究竟有何特異之處，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注目？
世界第一座專賣回收商品的商場
ReTuna在2015年開幕，整個商城的商品的來源都是人們不要的東西，商城後方的那座大型回收物處理場，即是商品「生產線」的第一站。由政府聘僱的輔導就業員工負責這些物品的初步處理，他們首先將人們帶來的回收物收集整理，然後依照商城裡各商店的需求、風格分類，送至各商店的整理區，再由各店家負責人進行下一步的篩選，將無法再修理利用的物品放置到儲藏區旁的區域，這個帶狀區域被工作人員們戲稱為「腸道」，商品的篩選的確有點類似腸胃消化的過程。
ReTuna的經營理念是希望將「回收再利用、環境永續」的理念落實到生意經營，建立一個有效的商業模式，減少浪費、創造工作機會、循環經濟，利用瑞典人對環境永續的支持與實踐，ReTuna將二手買賣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商城由公營公司經營，無償提供舊物由店家修復販售
商場裡應有盡有，有專賣衣物的商店、傢俱店、體育用品店、電器賣店、植栽店、兒童用品專賣店、狗狗用品店、生活雜物店，甚至還有一間賣各式工具的店甚至連門窗、洗手台、浴缸、鳥屋都能找到！考量瑞典人對咖啡點心時光（fika）的熱愛，商場裡也有一間咖啡餐館，用的全是有機、當地種植的食材，提供來此購物的人們休息聊天之處。
ReTuna是由埃城公營公司EEM經營，除了工具店與咖啡餐館是勞工局的就業支持計畫員工負責營運之外，其他商店皆透過招商說明而來。店家可以零成本的得到舊物進而修復販賣，只需支付店租與人事成本。這門看似只賺不賠的生意，其實似乎並非想像般的容易。
生意經營不易，辦活動、課程等多角經營
「妳是觀光客嗎？」體育用品店的老闆看見我背著相機，這樣問道。體育用品店應有盡有，經營者們甚至細心的依照不同季節更換產品，但生意似乎難做，他們最近開始嘗試用網路拍賣，希望招攬更多生意。
「這裡來參觀的人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真正來買東西的人少，大部分人逛逛就會上去喝咖啡，不少當地居民甚至不知道這個地方。」
樓上的傢俱店商品十分典雅、精緻，是可以稱為「古董」的貨色，看的出來主人相當有品味，然而週三晚上生意的冷清在這兩家店裡顯得更冷清！讓人不禁擔心他們是否能夠存續。
好在咖啡餐館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平日超過三點通常就沒什麼客人了，主要的人潮出現在週末。平常商場也會辦各種活動，例如每月一次的週一清倉大拍賣，不定期的舊衣或玩具交換，或是跟環保與永續相關的講座、工作坊、電影賞析等，都能吸引更多群眾。
此外，這裡是當地的社會技職學校「回收‧設計」課程的基地，ReTuna也提供場地讓跟環境相關的會議租借。這樣的多角化經營，除了吸引不同客群之外，也體現了ReTuna推廣永續生活與生意的努力。
ReTuna：「你的消費可以創造更多工作機會」
老實說，ReTuna店家所販賣的品項與一般二手商店沒有太大不同，有很多東西其實在二手市場或網站上都能找到。在逛完這些店家之後，我不斷追問，「ReTuna的特色到底在哪？究竟是什麼能夠吸引像我這樣二手物常客多花時間和精力到城外的商場購物？」
的確，若是單看品項，ReTuna並沒有什麼特別突出之處，而商場本身也沒有像新聞宣傳照如此美麗高端，抱著「朝聖」心態前來，恐怕會大失所望。然而，在我踏進的第一間店裡，一般二手商店常見的移民店員正在忙進忙出，店裡的陳設十分俐落，極具設計感，衣物、傢俱、生活用品以一種很時尚的排列組合被呈現，空氣中也少了二手商店難以避免的陳舊氣味。如果不細看，完全不會發現商品都是回收的舊物。
牆上貼著商店經營理念的小海報：「從埃城人至埃城人」、「新生」、「由你僱工」，透過在地回收、在地消費，在地人能夠得到工作機會，舊物被賦予新生命，你的消費可以創造更多工作機會。甚至在店裡一個小角落，商品旁放著「謝謝！」的標語，感謝客人的消費對環境永續的貢獻。
給舊物另一個機會，也給人們另一個機會
ReTuna商場中各個店家的貨色齊全，少了一般二手店的「碰運氣」感，讓人感覺只要想買二手物，來ReTuna很少會碰壁。
樓上什麼都賣的小店的老闆娘，就像社區街角雜貨店那位永遠都會給小孩糖吃的嬸嬸一樣，笑容滿面，親切好客。她跟妹妹一起經營這間店鋪不到一年的時間，從監獄管理的工作退役之後，在ReTuna她不但找到職業歸宿，也在工作中獲得許多美好。
「我們什麼都不丟啊，能修能整理就盡量做，這個理念很棒，我們的工作量很大，但是做得很快樂。」
她的熱忱消弭了一些我對「腸道」的分類系統的疑慮，就怕店家為了生意考量，丟棄難賣的商品，然而，抱持著同樣「惜物愛物」理念而來的店主們，就是這個機制的重要把關者。
咖啡店裡的女孩一聽到我準備寫報導，熱情的要幫我聯絡主管，甚至帶著我到處參觀、跟她的同事們聊天，「我非常喜歡這個工作，喜歡這個理念，我們的工作是給舊物另一個機會。我是政府就業支持計畫的員工，這個計畫協助找工作有困難的人，一次簽約兩年，有了這個工作經驗，往後就更容易進入職場。」
這個商場不但給舊物另一個機會，也給人們另一個機會。
離開ReTuna，我在寒夜中等了20分鐘才搭上回程的公車，同車的只有一個剛在旁邊的健身中心運動完準備回家的年輕人。偏僻的地段與不算頻繁的公共運輸，讓我對ReTuna的營運還是心驚驚。而隔天又有一團德國記者將來此採訪。
回到家後我上網查看各店家的社群網站，了解網路營運的狀況，驚訝的發現，冷清的傢俱店原來擁有許多識貨的客人，精美優雅的傢俱不缺伯樂！
或許ReTuna的商業模式在瑞典這樣的環境終能成長茁壯。
ReTuna
https://www.retuna.se/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上下游 News & Market》，原文請點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