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台灣土壤、礦石、植物,依古法自製天然顏料!專訪「台灣大地原色」創辦人洪晧倫

午後,草屯田間路旁,台灣大地原色創辦人洪晧倫正蹲坐在工作室門口,浸泡構樹枝幹、熬煮烏桕子使蠟水分離、搓揉芒草花成絲製紙,萬般皆師法自然,向大地取材。他喜歡透過製作大地原色的顏料媒材、在畫布上揮灑出凝萃的多彩記憶,交疊自身與土地的濃度與深度。

從小玩泥巴、在田間捻花惹草,藝術工作者洪晧倫走入藝術殿堂學習西方油畫,對身為父親是廟宇繪製繪者、母親是誦經團的傳統廟二代,單純西方繪畫已無法滿足他。「有無可能透過古法的顏料製作,找到自己與土地生長的連結?」於是,他想從繪畫尋找根源、關注自我認同,在一次繪畫材料學課程中,開啟他付諸行動的契機。

攝影/teikoukei
台灣大地原色/藝術家洪晧倫藉由採集土壤、礦石、植物來回到傳統繪畫材料手作工藝,重新連結土地與人之間的關係。在五坪大小的工作室,透過天然素材製作出一系列繪畫媒材如筆、紙、顏料等,實踐所望:就地取材、因地制宜,找尋台灣在地色彩。

晨起,與土石、植物為伍

「我用身體去實踐古人如何就地取材畫畫。」這位喜愛自然的畫家廣納各地土壤、礦石、植物,以染製古法自製天然顏料。每日晨起,他必從顏料製作開始,將粉末與自製植物膠脂磨製成一方格的顏料,在不斷畫圓的時光中,完成他每日的修煉,也是創作完整的延伸。近午,才開始畫畫。

他說,西方文藝復興學徒得先花三年學會製作顏料,才得以進入創作,如今許多畫家棄守基本功,取代的是危害環境的化學顏料,「如果回到原點,是否能看到更多可能、打破既定繪畫框架?」他不斷提問與試驗,書桌上擺著專注研究《歐洲繪畫大師技法與材料》、《西方繪畫材料技法手冊》書籍,即使是一小搓黑墨,也願意花費時間燒松樹、讓煙竄上黏附管線再刮下成墨,嘗試各種自然生長。希望藉此鼓勵更多創作者探尋根源、開發更多可能。

攝影/teikoukei
以前是繪畫創作,後來更喜歡從顏料開始著手。
攝影/teikoukei

依時序而製,滿室季節色

不到十坪的工作室裡,架上滿是心血結晶,瓶瓶罐罐內標示著台灣地名或植物名:宜蘭河土、日月潭土、金門土、藍花草、數株珊瑚、南美蟛蜞菊、鴨跖草、南洋杉、蹄草花、大葉欖仁等。有趣的是,礦石不易褪色,但植物性原料卻更能傳遞多彩與生命力、製作出豐富色階的顏料。這位熟稔植物生長時序的畫家,依時節而作,他細數著:「甜根子草是九月,烏桕十到十二月,柿子八到十一月,不同時令製作紙張,都會出現絢麗璀璨的季節色。」

從採集、觸摸、搓揉、嗅聞,意外發現不少可替代成天然膠脂的黏性植物,如火龍果皮、秋葵葉、小葉南洋杉等;「一棵樹的各部位,就可衍伸製成不同的繪畫媒材。」他提到潭子慈濟醫院附近撿回來的烏桕,除了烏桕種籽可製成天然蠟筆、黑色籽皮製成色料外,葉子拿來熬煮成色素湯,加入礦物質讓顏色歷經一、兩日沈澱後,蔭乾裝瓶成一罐罐的天然色粉,放於櫃架上成列,堪稱一物多用。

製紙是經過剝皮、取纖、浸泡、煮灰、槌打、澆注、曬乾而成,用柳樹葉嵌合在紙張裡更添質感。
攝影/teikoukei
他將門口堆置的構樹樹剝下樹皮製成紙漿、葉子熬成染劑或製紙時加入以增添層次。
攝影/teikoukei
門口堆置不少剛撿收的大葉欖仁葉,身邊的天然素材都被他拿來實驗。
攝影/teikoukei

時而除害,扭轉生態

此外,銀合歡更是工作室不可或缺的物種,一棵銀合歡就可以提供各種使用:樹皮搭配構樹的長纖維可製作強韌手作紙,剝開樹皮後的枝幹可削製成沾水筆、鍛燒成炭筆,光是豆莢就可依據乾燥與新鮮熬煮成咖啡色及黃色染料,甚至葉子可製成綠色顏料,樹脂成水彩中的天然膠脂,剩餘的木材能做柴火,取代瓦斯。

他大量消耗外來種銀合歡,以其乾燥豆莢煮出色素,製作成顏料的過程中等待其沈澱。
攝影/teikoukei

他笑稱,有時抱著「除害」心態,強勢外來種破壞台灣環境生態,若能大量利用這些素材,扭轉生態平衡,讓原生樹種有復育空間。例如銀合歡就是在荷蘭時期因應造紙需求而引進,如今不再被需要而在烏溪河床上氾濫成災,透過採集、消耗、制衡,「物盡其用」降低排碳達到生態平衡。

從一小撮台灣「在地色」土壤,到畫布上拓展出一方大世界,畫作上記存他走遍台灣的足跡,暈染著鴨跖草花的紫藍色、日月潭有緋紅色的土、孔雀園的夢幻紫紅土、台東綠土、大肚山灰泥、南投仁愛鄉武界紅石⋯⋯等,大自然也以此方式參與藝術創作。「這才是台灣的自然色,收集台灣在地色,有了在地、就能國際。」質樸又崇尚自然的他讓土地環境無憂,以最接近自然的型態去創作,在人們忽略思考台灣特有顏色的同時,他已發掘製作屬於台灣的珍貴色度。

洪晧倫總驚嘆植物的旺盛生命力與豐富色彩:從土壤吸附礦物質後,竟可幻化成各種色階,身邊可以試驗的天然素材都被他拿來實驗。
攝影/teikoukei
本文出自《Shopping Design》2019年4月號「順其自然生活之道」,談自然建築、高山裡的自然去處、心中理想的公園、食物裡感受到的風土、藝術家以植物創造的台灣本土色度、從「無為」衍生的包浩斯設計解讀⋯⋯更多精彩內容請見雜誌。
Apr / 2019

順其自然生活之道

在快速的世界裡,找到最自在的生活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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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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