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點亮十三層」照明大師周鍊 × 藝術家何采柔:從宏觀到微觀,用藝術光喚起內心感受!

(2019.09.13 更新「點亮十三層」點燈儀式現場照片)

「點亮十三層」公共藝術設置計畫將在中秋夜(9/13)登場。面對這個塵封超過 30 年的地景奇觀,照明大師周鍊、藝術家何采柔如何構思佈局?讓點亮的不只是一時的光芒,還能納入對歷史的關照、內心的感受?

每每拜訪瑞芳金瓜石,從水湳洞回望山上,總會被那座依山勢層層向上堆疊搭建水湳洞選煉廠遺址(簡稱十三層遺址)所吸引,甚至忍不住駐足欣賞這座日治時期挖掘銅礦遺留下來煉廠建築。自1933年由日籍廠長三毛菊次郎規劃興建,十三層多年來見證著金瓜石的採銅工業的歷史,1987年停止生產線運作後,2007年更被登錄為新北市歷史建築,但遺址因被列為環境汙染管制區而禁止參觀,最終成為可望而可即、神秘又神聖的天空之城。

十三層指的是新北市瑞芳區「水湳洞選煉廠遺址」,為日治時期因應挖掘銅礦而留下的建築,主體建築由當時的廠長三毛菊次郎規劃,依山勢層層向上堆疊搭建共十三層,被當時的礦工和居民稱之為「十三層」。至今,其基礎建構物仍存,屬珍貴歷史遺跡,紀錄著台灣礦業發展史。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周鍊:十三層是歷史的延續,望能點亮台灣的人文精神

時至今天,這座珍貴的百年來的採礦遺跡,與周邊漁民聚落及礦區,形成獨特歷史地景 ,今年為讓大家重新認識黃金山城之美同時了解背後歷史故事,台電特別邀請國際照明藝術大師周鍊,與新銳藝術家何采柔共同合作「點亮十三層」公共藝術,於今年中秋節台電將與文化總會共同舉辦點燈儀式,往後晚間6至9時固定點亮。

曾為紐約自由女神像照明設計,作品遍及世界各大城市的周鍊,談到這次位於十三層的照明設計,依然雀躍無比,忍不住侃侃而談許多背後想法。「我對金瓜石的印象,源自侯孝賢的《悲情城市》。電影讓我看到生活,看到礦區,體會台灣的一段歷史,十三層的屹立就像是歷史延續。」

周鍊老師親臨在十三層遺址現場,監督施工不易的燈光架設工程,並帶領台灣設計團隊一隱照明設計顧問共同參與。
圖片提供/中華文化總會

 
從兩年多前開始參與整個計劃,周鍊老師卻從來沒把它視為創作,認為它是一份社會責任,要把台灣的人文精神表現出來。「在這地方,老百姓的生活延續著,過往是沉靜地為生活奮鬥,左邊有漁村,右邊有水湳洞,有人出去打漁工作,也有許多遊人沒機會在這裡停留。」

很多人對金瓜石的印象,也是源自侯孝賢的電影《悲情城市》, 過往是沉靜地為生活奮鬥,左邊有漁村,右邊有水湳洞,礦區也正代表了台灣的一段歷史。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照亮十三層不必刻意,光要像順水推舟、把歷史保存再推進

他曾在許多訪問裡講過: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照明的角色,就是照亮我們的夜間生活,可以是萬家燈火,可以溫馨細膩。那要照亮十三層,問他到底要照多亮呢?懂得光、了解光、與光建立深厚情感的他不急不緩地回答:「 光是順水推舟,沒有刻意要做什麼,這很真實但很困難,我思考的是怎樣將歷史保存再往下推進的過程。 美麗、創作,這些詞語都只是形容詞,我們做的是超越形容的。」

此次的設置計畫,周鍊老師思考的不完全是創作,更是一份社會責任。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老師挑選新銳藝術家何采柔一起參與合作,亦因為他感受到他們的想法有著隱隱的共通性。「采柔過往的作品,情感表達細膩而精準,技術表現反而是其次,我覺得她概念上能找到融入這地景的方式。」

周鍊老師與新銳藝術家何采柔共同合作「點亮十三層」公共藝術裝置,依十三層遺址特色設計不同亮度的琥珀色柔和燈光,讓光不再只是光,還能帶出過往的記憶,藉由「光」讓建築與人之間共譜出一段雋永的協奏曲。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從宏觀到微觀,照見歷史也喚醒內心感受

從宏觀到微觀,就是周老師與采柔合作的呈現。周老師解釋道:「平常做建築照明,我們會依據都市尺度、街道尺度、行人尺度,但十三層是沒有這些尺度的,以教科書的照明邏輯是很難執行,因此 十三層的照明是更接近心理層面,琥珀色柔和燈光、不同亮度層層點亮十三層,靜靜窺見裡面選煉廠的樣貌。 」他強調,不需要以亮度與四周漁村視野分開,反而用色溫與彩度區隔,亮度不太干擾也能很突出。就算宏觀視覺震撼力不高,但能喚起很多的內心感受。

從宏觀到微觀,此次作品合作的呈現,周老師強亮度不太干擾也能很突出,反而利用色溫與彩度喚起內心的感受。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宛如門縫中透出的光,為夜景開啟想像之門

第一次拜訪遺址,采柔已被深深撼動:「這裡看似廢墟卻有著時間痕跡,很超現實也像時間空間靜止,我開始思考如何以微觀呈現被忽略的景象。」周老師講過的話,亦讓她記憶很深:「老師說過照明不是把東西點亮,不是越亮就越好越漂亮,像十三層,本身就是個奇觀,我們要怎樣把光調到最適合這邊,這些對話與思考更重要。」

采柔初訪遺址時,看似廢墟卻有著時間痕跡,很超現實也像時間空間靜止的隧道,讓她開始思考如何以微觀呈現被忽略的景象。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於是她以藝術裝置「I」(也是我的意思) ,樹立在通往十三層彎曲山道上的廢棄廠房、隧道、樓梯、篩礦的廠房裡,白天像是地圖上的地標,晚上「I」變成發光體,宛若從門縫中透出來的光線,為夜景開啟想像之門。

采柔在遺址中忙著點燈儀式前的作品設置,細心講究地親自調整細節與亮度。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在奇觀地景裡,我的作品需要一點穿透性,光本身的穿透性沒有與環境對抗,更能一起產生關係。」所以即使參觀者不能近觀裝置,藉著遠看想像觀賞「I」的光,也能找到感受這環境的方式。」

揉合劇場設計和視覺呈現,在這些歷史的痕跡裡,創作出一扇扇點亮過 去的門,讓他們在被照亮的瞬間,也同時開啟我們對這些歷史痕跡探索的慾望。作品「I」邀請每位觀眾在此駐足停留,品味那些可見與 不可見之間的迷離詩意。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不用一見鐘情,好的照明是越看越耐看!

問到周老師對這次計劃的期望,答案意想不到的是不用有任何統一性的期待。「就像《知魚知樂》你不是魚又怎知道魚快不快樂?每人生活薰陶不同,根本無從去期望別人有相同的認知感受,體會是內在的,不需要評價評論,親自來看,駐足甚至再訪沉澱延續這份歷史就很足夠。」

期望藉由光述說水湳洞選煉廠與金瓜石周遭環境互相包容的存在,零星建築體連結串起過往的礦業文化,光的點亮同時也是與歷史環境的連接 ; 並且將遺址 經過數十年與大自然融合而成的特殊地景與壯闊感於夜間亦呈現出來。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好玩幽默像個不老男孩的他,最後更為照明留下讓深思的註解:「好的照明、好的光環境,不用一見鍾情,但一定要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最後變成生活一部分,與生活共存。這其實跟選太太一樣呢哈哈哈。」

台電與文化總會將於中秋夜共同舉辦「點亮十三層-點燈儀式」,甫公佈主視覺,黑色與金色交錯的高雅搭配,便在網路上引起廣大討論,採訪當日,印刷成品也同時獲得周老師的親筆簽名留念。文化總會負責此次的視覺統籌設計,結合「金瓜石山脈地形」與「十三層遺址」的特色,經由忽高忽低、虛實交錯的山稜與建築堆疊,以及特殊印刷色和材質,帶出此區域的過去與現況,更趁著中秋節一輪皎潔的月光,將十三層遺址映照在金黃色的陰陽海面上。
攝影 / 梁大文 © Shopping Design

 

設計背後:缺乏完整圖面資料,光設計就花兩年時間

台電十三層遺址燈光由曾為美國自由女神像設計燈光的國際照明大師周鍊,與知名照明設計團隊「一隱照明設計顧問」共同策劃。點燈儀式上,一隱照明團隊主持設計師朱文英補充說明,要點亮十三層遺址,從設計到施工都不容易,遇到的困難包含:設計過程因不易取得建築物、結構體等完整圖面資料,設計前即多次實際場勘走訪,團隊光設計就花了2年時間。

 

沒法用機器,每一層燈光都是人工攀爬、徒手搬運裝設

今年5月正式動工,也因層層疊疊的獨特地形限制,無法使用機器,所有燈具等施工材料都需人力徒手搬運,除重量動輒10幾20公斤,每一層高度從2公尺到12公尺都有,都需人工攀爬,光是要走到施工地點就常耗費超過一小時。也因此,朱文英說,做過十三層後,過去所有作品瞬間「都不困難了!」

 

點亮十三層遺址點燈儀式現場照

圖片提供/文總
圖片提供/文總
優人神鼓為十三層量身打造的「光明海島」戶外大型演出,出動近百人在寬達50公尺的舞台盛大演出。
圖片提供/文總
設計團隊不只看燈光本身顏色,更著重打在建築物上所呈現被看見的光澤,經多種顏色測試,最終選定2100K低色溫黃光搭配琥珀色光的黃金組合,在漫長測試調整後,才在今晚中秋正式完美點亮。
圖片提供/文總
十三層照明設計搭配15種不同瓦數與角度共約360組的燈具,亮度(輝度)從最底層不到1尼特(nit)到上層最亮約5尼特,與周遭村落亮度接近。
圖片提供/文總
融入周邊環境,又能凸顯十三層過往礦業歷史文化的黃金風華,呈現《莊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自然美。
圖片提供/文總

《點亮十三層遺址》點燈儀式
活動日期:2019年9月13日
活動時間:19:00~19:30點亮十三層儀式、19:30~20:40優人神鼓《光明海島》演出
活動地點:水湳洞選煉廠 (新北市瑞芳區水湳洞停車場)
推薦取景位置:水湳洞停車場、長仁亭、濂洞國小週邊
更多資訊: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2428527280764892/
溫馨提醒 :當天將進行交通管制與暫時停止水湳洞停車場使用,主辦單位也將於「瑞芳火車站」、「瑞芳9號停車場」與「國立海洋科技博物館」等處設置至活動會場接駁車, 交通管制範圍、交通與接駁資訊請點此查詢 ,請大家盡量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前往活動現場。
備註:點亮十三層往後將於晚間6點至9點固定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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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30
Sep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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