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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胡忻儀:關於信仰、好奇心、藝術無用——那些藝術家們教我的事

2021/09/22 | | 胡忻儀

「對於所有藝術相關的問題,他會嗤之以鼻,告訴我『生活才是藝術』,路邊雨遮的彩色帆布和冰店前的保麗龍箱都比要帶他去看展覽來的有吸引力。」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7(Art.)未來藝界:您的藝術家已經上線

胡忻儀
女兒眼中的 Exhibition Mania,專職的 Exhibition Producer。現任均勻製作總監。2017 年 7 月成立均勻製作,致力於每個專案中實踐恰到好處的創意,以展覽製作轉譯藝術與文史,貼近生活,並長期協力藝術家進行跨界合作與國際交流計畫。2020 年發起「大展身手做展覽」兒童策展計畫,推廣展覽識讀與培養跨域能力。

信仰

攝影/胡忻儀

多年以前,我和 P 君剛開始一起工作,那時他頂著和精品合作又受到國際文化協會獎助的光環,作品炙手可熱,我們從私人委託案的市區山邊散步到捷運站,搭上回程捷運。

「我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我突然悠悠地說,因為早已過了尖峰時間,所以捷運人潮並不擁擠,我們站在車廂門口,手拉著中柱。P 君問我是哪一種信仰?「不只是宗教上的信仰,好像生活裡並沒有一個中心思想,充滿猶疑。你的信仰是什麼?」我回道並反問。「科學。」他說。實事求是的驗證過程,是最無需存疑的,如同作品中解構又重組的儘管是感性的記憶片段,使之緊緊相扣成形為立體雕塑的背後卻需要精準計算與細心組裝。看似剛烈的作品,層層細節中鑲嵌著夢境、建築意象與童年記憶,作品如人,成功自信的外表下,總是謙遜、貼心、提攜後輩。

「就像你工作上,一定有什麼是堅信不已、不可讓步的吧。那就是你的信仰,也因為這樣你才會願意持之以恆地做下去。」那天晚上分別後,我以為遺失的信念,露出了一點蹤影。

好奇心

攝影/胡忻儀

W 君在第一次個展裡面,以《陰翳禮讚》作為典故,那時我剛讀完這本書,覺得谷崎潤一郎是個龜毛囉唆的老頭,書中的幽寂美學卻在一個二十多歲藝術家的展覽中看見,物的生與死懸於一線,是光也是影。後來有機會邀請他參與展覽,我記得佈展那天他一個人帶著道具在河邊安裝,來回於兩岸調整光束。黑暗中,不見人影,光束憑空劃破了河道上的空氣,然後落在河面又折起另一道光束,化為螢火蟲般的光點在河邊的草叢中。那是又濕又冷的一月,瑩瑩星火顯得夢幻。

過了一年多,我們才又有機會一起合作,也才有機會更進一步認識他。那個講起話來頭頭是道的年輕藝術家,其實是個好奇的少男,聊起天來會回應「蛤,我怎麼都不知道。」然後就拿起手機開始查起資料,更多時候,他會睜著發亮的眼睛告訴我最近的新發現,像是嘗試了智慧音箱,改善居家氛圍的同時,也思考著怎麼應用在作品中。他的作品總是來自於生活的感受,透過單純的媒材在空間中展現獨特的光景。曾在同一個時間攻讀兩個高壓創作型研究所的他,強烈求知慾加上意志力撐下來的學生生活,成了藝術生涯中重要的奠基。對於凡事開放嘗試的態度,我猜讓他的感知能力變的特別敏銳。疫情前的小旅行,把他留在了島的東邊,突然得要學會緩步生活,眼前的風景、生活裡的道具也許哪天他又熱切地告訴我成了新作品的一部分。

藝術無用

攝影/胡忻儀

C 君屬於當代藝術教科書級的人物,看似不苟言笑的他,是隨和又世故的大叔。很難想像在這個時代,不需要電腦、不需要手機,卻依舊全球趴趴走,大展一個又一個的接。通勤路上他總是在閱讀。他的分身,那個和我通信卻從未見面的小助理,負責協助他接收來自世界各地展覽邀約。在我提供展出場地資訊後,會收到一份十分藝術感的手稿。當大叔來到台灣,我就成了他在台灣的小助理,C 君工作室會 E-mail 給我另一個展覽的作品設置資料,印出後大叔洋洋灑灑地畫幾筆或寫上幾句異國文字,我掃瞄、加入附件、回覆寄出。前兩年,在日本展場上重逢,他正拿著一份手稿請美術館展務經理幫忙回傳給工作室小助理,我會心一笑,散在世界各地的我們就是大叔的行動辦公室。

第二次和他合作時,有了前一年的默契,再次碰面就沒那麼拘謹,因為展出作品間有段距離,在移動去佈展的途中,我總是會發問很多問題,對於所有藝術相關的問題,他會嗤之以鼻,告訴我「生活才是藝術」,路邊雨遮的彩色帆布和冰店前的保麗龍箱都比要帶他去看展覽來的有吸引力。當業主來巡視,在他面前嚷著要把作品移位時,我奮力說服無效,事後他反過來安慰我「這種政治的事,別放在心上。」高喊著藝術無用,是因為那些日常物在他的腦子裡有著不同於常人定義的功能,藝術不過是他對於萬物的熱情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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