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劇就是：又哭又笑地成為人生的養分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秋季號 FEEL GOOD DESIGN・好有感！今日的體驗設計

我一直覺得「體驗」是很抽象的東西，而其實每個生命階段的採集都會成為日後的養分。20 幾歲的時候處於對什麼都有點不太理解的狀態，我每天都會隨機找一兩個人，從他的眼鏡、穿著、行為等細節暗自猜測他是個怎麼樣的人，練習建立一個角色和人設，也習慣用相機記錄生活，觀察世界並從中擷取片段，加入自己的想法、看圖說故事，試著跟這個世界產生一些共鳴。

30 幾歲的我每天不停地工作，因為當時是 Freelancer，工作跟生活沒辦法分開，但也因為每一次工作的選擇，都讓我去到一些不同的地方、遇見各式各樣的人，透過一次次的累積把我帶到下一個階段。像是我很喜歡拍紀錄片，之前曾在紀錄片《光計畫》擔任攝影師，講述 1950 年代日本派白團軍隊替蔣介石反攻大陸的秘密計畫，這是一個我們在教科書上看不到的故事，但我有機會抓著攝影機去韓國、日本，拍攝碩果僅存的年邁日本軍官，我觀察他手上、眼角的細紋，彷彿我也碰觸到歷史的痕跡。

成為父親後，也是一個巨大的轉變。拍《我們與惡的距離》時女兒已經快 3 歲了，劇中律師王赦的老婆有身孕，當時我要還原一個家裡有孕婦的環境，過去經驗中老婆需要的孕婦枕、消毒奶瓶器具等微小卻重要的符號便派上用場，這些人生體驗幫助我在創作中，讓故事更紮實、更寫實。

影集《我們與惡的距離》 圖片來源／ IMDb

《我們與惡的距離》 圖片來源／公視

記得我們在拍《我們與惡的距離》時提出的口號是「不要把觀眾當白痴」，我們確實很在意觀眾的「體驗」，想要透過作品讓大家討論社會議題的癥結，但也很小心地操作，從那次後我們就知道，觀眾是可以跟著一起思考這些事情的，因此到後來的《茶金》、《人選之人》的議題設定上，我就比較沒那麼擔心，就像《人選之人》中林月真和大學生討論廢死的那一段互動，有人欣賞也一定會有人 diss，我們其實沒有要在作品裡解決問題，反而是向觀眾拋出問題，引發更多對議題的關心。

影集《人選之人－造浪者》 圖片來源／公視

像是這次《人選之人》的 #metoo 事件至今延燒了兩個多月，很多人說「你們就是始作俑者」、「是故意挑起社會紛爭嗎？」但我們只是將田調過程中所感受到的事實合理地放進亞靜這條線中，讓這個角色看起來更像是個真的人，一個年輕女孩在職場上遇到可能是權力的壓迫、無法說出口的拒絕、自己承受不了的後果，我想這樣的角色會讓很多人產生共鳴，而我們透過一個劇讓大家有機會把那些遺憾給彌補回來，這是一種爽感，甚至可能是一種安慰，角色上的情緒共感，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也最想經營的觀看體驗。

影集《人選之人－造浪者》 圖片來源／公視

《人選之人－造浪者》 圖片來源／公視

作為一個導演，我仍舊希望回歸創作並「創造共感」，這裡的共感是指觀眾能「跟角色站在一起」，觀眾有沒有同情、同理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有一些劇可能讓議題走在很前面，但觀眾在看的過程其實沒辦法產生同理心，只是理性地去接受、覺得這件事情需要辯論，如此我認為就不算是成功的劇。劇就是劇，劇就是應該讓觀眾又哭又笑地，給你一拳、在心裡留下些東西，我還是比較期待劇中的內容可以帶給觀眾情感上的共鳴，讓體驗延續，成為每個人的一部分。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秋季號 FEEL GOOD DESIGN・好有感！今日的體驗設計，更多內容請 點此試閱

林君陽
出生於 1980 年，以導演及攝影師作為雙主職參與影視製作，2019 年導演作品《 我們與惡的距離 》，精準地處理具社會高度爭議的思覺失調議題，將臺灣電視戲劇帶入新高度，後又以影集《 茶金 》、《 人選之人 - 造浪者 》和 2023 年電影《 疫起 》打開觀眾對於人性、社會的討論。對此他表示：「 令我感到好奇的不只是議題本身，更吸引我的是借之映射出的複雜人性。」

上稿編輯／Mandy 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