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秋季號 FEEL GOOD DESIGN・好有感！今日的體驗設計
2015 年，忠泰美術館籌備開幕前，忠泰集團副董事長、同時也是推動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明日製作所等事業體發展的李彥良號召阮慶岳、詹偉雄、謝宗哲三位專家，組成「HOME 2025 : 想家計畫」策展團隊，並邀請 29 組設計師及建築師與 20 家中堅企業組成團隊，一同回到人最基本的生活單位——「家」，開啟了城市、藝術與產業間的對話與共創，齊聚探索未來居住與城市之間的關係。
以「HOME 2025 : 想家計畫」為起點，當年受邀參與計劃的春池玻璃接班人吳庭安，在與建築師方尹萍合作時大有斬獲，展開了日後 W 春池計畫與春室 The POOL 諸多全新的嘗試，每每談及設計驅動的轉型歷程，他總不忘提起李彥良副董給予的支持與啟發。
專訪當日，大雨過後，天空出現一道明顯的光束，從 NOKE 忠泰樂生活 7 樓 The Upper House 的大片落地窗向外望去，可以看見對面摩天輪仍透著雨水閃著珠光。李彥良副董面光而來，含笑與每一個人交談，他拍了拍吳庭安的肩膀，笑著說：「庭安，一切都好嗎？」這場對談就在這樣的相當輕鬆的氛圍裡，有機地展開。
李彥良
忠泰集團副董事長，同時也是明日製作所創辦人。專注研究藝術與建築的結合，邀請國際級的創意團隊和營造公司攜手合作，歷年來成就了無數空前創新的建築專案，為忠泰集團的品牌美學寫下定義。
吳庭安
接手家業春池玻璃 10 年，是 Ｗ 春池計畫主理人，目前擔任春池玻璃副總經理，推廣循環生態系的共創價值，致力打通循環經濟，並創立春玻 GLASS POOL STORE 玻璃選物平台以及結合策展、選物、餐飲的永續示範空間「春室」。
無形卻扎扎實實的東西
Shopping Design（以下簡稱 SD）：好的設計如何帶動好的體驗？好的體驗又如何創造有形與無形的價值？
李彥良：只靠設計創造價值，我認為現在越來越難了，因為「為了設計而設計」的案例實在太多，每一個品牌都有機會找到設計師，但如果品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那麼要產生長遠的影響力是困難的。在當代，消費者單純為了「好設計」而買單的案例越來越少，設計除了回到它真正功能之外，也應該能夠內化為一種氣質或信念，而不是專注在單純外顯的部分。品牌價值還是要回到創造價值的人，你究竟關心什麼？以及如何把這些關心整合起來。
以建築為例，當我們進到一個空間裡，它究竟舒不舒服、好不好用，帶給人的感受是很具體的，不僅僅是透過視覺傳遞的，而完全是身體性的經驗。有些我們在雜誌上看過很美的設計，實際進到空間中，卻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不對」或「少了什麼」，絕大部分都是缺乏了更理想性的一塊，例如作為一個打造空間的人，他心目中的價值是什麼？真正想要創造的又是什麼？
我認為獲利可以作為品牌的其中一個必要的基礎，但它不會是唯一的基礎，把「利益」作為唯一出發點所做的任何決定，我敢說通常是失敗的，或即便成功也難以永續，因為你已經把很多其他的潛力、價值和可能性都刪除掉了。
關於拿捏「有形」及「無形」價值間的平衡，核心概念是先做符合核心價值的抉擇，並且評估究竟要冒多大的風險，在特定決策上再去將商業、經濟的考量放高一些或者低一些，這樣一來才不會完全地抹煞掉經濟行為之外的其他可能。
吳庭安：剛剛彥良副董提到一件事情很重要，就是所謂的「核心價值」。我認為對於品牌或企業來說，獲利是必要的，如果品牌在追求永續的過程中沒有考量到經濟的部分，那循
環經濟是跑不動的，因此我相當認同取得商業上的成功是關鍵，但絕對不會是唯一的關鍵。因此我們不會去談如何透過「設計」創造「價值」，因為正如副董所說，光靠設計是不足的，品牌需要找到自己的北極星，往前一直走一直走的過程中，雖然長路漫漫，還有許多蜿蜒，但是你會很清楚地知道方向在哪裡。
李彥良：是啊。現在一個設計裡面，要埋進去的東西可以很多，卻也可以很少，至於其中的多寡取捨，那叫做策略。品牌一定要把設計拉提到策略的層次，清楚地知道我們不只想蓋出一棟漂亮的房子、做出一個漂亮的杯子。
清楚的設計策略可以幫助我們不只看見 short term（短期）的部分，也能延伸至更 long term（長期）的思考。以 2016 年忠泰美術館開幕首展「HOME 2025 : 想家計畫」為例，我知道從策劃到執行這段時間，我們一定得花非常多成本媒合產業及建築師，對於一般人而言，這些投入可能都是「多花的」，但是我相信它必然有它需要被堅持的理由。
吳庭安：彥良副董在其中看見了很多非短期的影響力。從 2015 年至今，八年期間忠泰做了相當多新的計劃，回頭去看，「HOME 2025 : 想家計畫」放在現今的脈絡下，仍然走得非常前面，搞不好到今天都還有很多人看不懂它究竟是為了什麼，但它確實創造了許多無形的價值，包括建築界、設計界與產業界的交流，以及這個計畫對於春池玻璃產生的持續性影響。
設計介入所產生的質變
SD：你們怎麼看待企業或品牌投入文化及藝術領域後時常得面對「為什麼做」及「商業機制」上的問題？
吳庭安：前陣子去了一趟日本的瀨戶內，真的相當震撼，很多人可能會覺得，那裡的設計師、藝術家、建築師好厲害，每一個作品都好漂亮，背後的意念相當具有反思性，但我在其中看到最令人震撼的部分是他們 Maintenance（維護）的功力，很多三十年前便完成的作品，你會感覺它像是去年才落成的，這給我很大的啟發，我相信台灣應該要有更多像這樣可以長期、永續存在的藝術品、空間或裝置，而其中如何保存、建立起公共的意識便會是我們首要的課題。
李彥良：促成瀨戶內發展的倍樂生集團福武先生相當有遠見，一個企業要透過文化、藝術，甚至創生的方式達到這
個境界需要相當的熱情、耐心和決心，他不但要跟既有的現實、體制磨合，甚至要勇於衝撞，還要像是個傳教士一樣說服更多的人去相信你的夢，包括建立與藝術家、設計師、建築師之間的信任感，如果沒有信任或者難以信服，就不會有人願意跟著他一起做，最後呢，他還要夠會賺錢（笑），他的本業要夠強，才有辦法支撐這件事情長期（甚至看不見盡頭）的發展。
吳庭安：福武先生和他底下的團隊要在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到位，才能讓這件事情累積 30 年，到現在成為了全世界都很罕見的成功案例，所以我才感到特別震撼，因為我是產業界的人，並不是設計師，我知道經營一個產業在要能可獲利的情況下又把適當資源拿出來，並且持續去相信那個夢，其實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李彥良：其實福武先生向我們展示的就是一個成功的模式，他試圖將直島的成功複製到其他瀨戶內的島上，並不是想要將藝術這件事情規模化、去脈絡化的再製，而是他作為一個企業家，看見這個模式背後的邏輯，用這個邏輯去滾動，便有機會創造更大的影響力。
像我和庭安基本上都還算是企業經營者，即便時常心態比較開放，能夠接受不同的聲音，有時還是會陷入「我就是生意人」這樣思考的脈絡，我認為福武先生在這個過程中肯定也會，也許內心掙扎一下，但最後還是會選擇嘗試和更多不一樣的人合作。
吳庭安：這也是為什麼這次我們要去做「東京春室」的原因，也許春池玻璃在台灣設計、藝文領域已經被很多人認識，但在海外可以說是全然新的開始。彥良副董先前有提到，日本的 House Vision 從 2010 年春天開始運作到現在，與眾多企業合作，試圖喚醒人們對於生活的全新想像，並且刺激產業的共創和發展，但是我們也發現，House Vision 在日本因為連結的都是相當大的企業，事實上彼此之間的彈性相對來說還是低的，比較難改變本質性的東西，我在想，2016 年忠泰美術館的「HOME 2025：想家計畫」最成功的地方在於串連台灣的中小型企業，促進建築師們與像春池這樣的產業端合作，也真正推動了我們這些參與者的「質變」。
從 2016 年到現在，「HOME 2025 : 想家計畫」對我們造成最大的影響就是促使我們開始思考設計介入的更多可能性，藉此把很多事情都串連起來。所以這次我們前進東京，就是想要看看是不是有機會在日本也創造這樣的質變，把台灣這種很多元的東西帶給他們，搞不好會有一些跨國界、跨領域的交流或是啟發。
從沒有藍圖出發，爬一座未知的山
SD：你們會如何描述「設計介入」後對於企業、品牌或產業所創造的質變？
吳庭安：對春池玻璃來說，設計介入帶來最大的影響就是「循環開始出現」。2016 年我們透過「HOME 2025：想家計畫」認識自然洋行建築圑隊的曾志偉建築師，才知道很多全玻璃的屋子會在 50 年之後變成廢棄屋，使得建造與報廢的過程轉而成為環境的負擔，透過他的想像與思考，我也才了解我們做回收玻璃這麼傳統的產業，中間如果可以經過一些技術革新，便可以實現真正全循環的屋子。
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是它為我創造了什麼樣新的商業機會，而是讓我意識到我們應該可以往什麼方向再更突破一點，設計之於我最重要的意義在這裡。久而久之，這種感覺就像是「設計思考」已經深入你的 DNA 裡，因此我們在進行很多決策的時候，便會想得更加全面，試圖系統性地去完成策略，我想這就是設計的價值所在。
李彥良：很多人會問我從 2007 年明日博物館，到後來都市果核計畫、城中藝術街區、中山創意基地、新富町文化市場、忠泰建築學院、忠泰美術館到現在的忠泰樂生活，究竟我們規劃什麼樣的藍圖、想創造什麼改變？我可以很老實的說，並沒有藍圖（笑），你總要走到那個地方才會看到原來它有藍圖，就跟爬一座未知的山一樣，你隱約看得到前方風景，但在尚未抵達山頭之前，你不會知道前面等著你的究竟是什麼，只有當你攀過一座山頭，才能在那個點上看見再遠一點的風景，在新的風景裡又會有新的想像，因此才能繼續走下去。
我很常講，我們就好像在為大家搭一個平台，從忠泰本業到基金會，再到現在的商場，其實它都是在建構一個可以讓事情在裡面發生的平台。過去我們單純作為建設公司，能夠接觸到的人不外乎是建築師、室內設計師、景觀設計師、燈光設計師⋯⋯但是藉由基金會展開新的嘗試，我們就有機會可以擴及更多藝術、文化、創意領域的人，如果可以集結更多的人來做一些事情，改變更有機會發生。對於我們來說，現在除了再蓋一棟房子，或做純藝術所延伸的點狀或帶狀計畫以外，如何更深入到民眾的生活也很重要，在這樣的脈絡下，商場也就應運而生了。
SD：在推動企業轉型的過程中，如何有意義的累積是最難的，兩位目前在「如何有意義地累積」這題上是否已有答案？
李彥良：我可以很清楚地説，NOKE 忠泰樂生活不只是商場，它是我們所建置的另一個平台，它是更接近生活的一種狀態，我也常分享，我想要在這座城市裡建構一個忠泰的城中之城，形成一個自己的都市系統，其中包括物質的、非物質的、精神的、文化的、營利的、非營利的都可以同時存在與發生，於是我們便可以朝向一個健康並且富有競爭力的城市邁進。
我認為無論是忠泰或者春池在做的很多事情，資源投入後所賺取的有時並不是實質的金錢，而是衍生更多的「資源」，正如前面所說，獲利之於企業相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資源的累積與擴張，這也是忠泰樂生活、W 春池計畫這樣的平台可以為本業帶來的全新機會，我們連結到的資源，如何能夠重新回到企業裡展開正向的循環，這對於我們而言是最重要的。
如果我今天想要透過設計去解決居住的問題，我就會開始想說，究竟我可以連結到的名單中有哪些人？我可以如何把不同的人搭在一起產生新的效應？所以我才說「平台」很重要，NOKE 忠泰樂生活就是想利用平台做到資源的流通。
吳庭安：我們作為一個平台，與不同產業與品牌聯名合作的時候，也會希望這些合作品牌能夠緊扣著永續的概念，這樣的 co-brand 才會有意義；另外，我們也會希望藉由合作去影響品牌，同時也在思考春池的下一步會長什麼樣子。
李彥良：是的，作為平台，我們也很希望設計這件事情在商場中可以有更多元的呈現，透過商場這樣貼近民眾生活的載體，我們可以重新想像、試圖更接近大眾生活，從中看見，我們如何能為這座城市的未來多做一些準備。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秋季號 FEEL GOOD DESIGN・好有感！今日的體驗設計，更多內容請 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