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爆發至今，不只全面翻轉了人們的生活與工作型態，也讓許多產業面臨存亡挑戰。尤其像藝術展演、演場會等仰賴現場參與的實體活動，在疫情期間失去了表演舞台與聚集人群的機會，如此衝擊可說是到現在都尚未完全止息。
不過，藝文產業從備受疫情打擊走向共存的過程中，也有許多正冒出新芽的創新之作，試著結合科技重新定義展演活動的多元發展可能。
今年 2 月，夕陽音樂負責人暨落日飛車團主唱曾國宏（以下簡稱國國）攜手 NAXS FUTURE（涅所未來）總監馮涵宇（以下簡稱涵宇）打造台灣第一場虛擬音樂祭《夕陽小鎮 SUNSET TOWN FESTIVAL》，將音樂祭搬到虛擬城鎮開唱，為期 4 天的活動共號召超過 30 組來自台、日、韓、泰、港等國內、外音樂團體輪番上陣，湧入近 2000 位歌迷化身鎮民連線入場。
看似線上線下的表演場域轉換，背後其實富含精心的遊戲體驗設計，讓樂迷不只是參與了一場酷炫音樂祭，也全然沉浸在一座可無邊探索、解鎖不完的彩蛋小鎮，久久不想離去。
受疫情啟發！既是虛擬音樂祭也是線上遊戲的《夕陽小鎮》
聊起《夕陽小鎮》誕生的契機，國國苦笑這是段悲慘故事，「2020 年為了錄專輯遠赴美國，結果遇到川普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沒辦法出門的日子，就看著音樂人朋友 Michael Seyer 每天瘋玩《動物森友會》，當時慢慢萌生想要做個台灣版的想法。」
因疫情延宕的表演與錄音計畫，反而讓天外飛來的靈感有了發酵並實踐的時間。過去皆攻讀新媒體藝術的國國與涵宇，一個畢業後邊鑽研音樂邊關注 Web 3.0 發展，一個多年來致力於探索數位文化與虛擬技術的結合，就這樣一拍即合，決定整合各自想法與專業，共同打造遊戲式線上音樂展演。
對於《夕陽小鎮》想呈現給人的樣貌，國國早就想得透徹，「提供體驗的背後，要有文本可依循，絕不是把線下表演平移到線上的虛擬舞台就好，而是你要給予大家進來探索、互動的理由，音樂表演僅是過程中能獲得的體驗之一。」
於是，《夕陽小鎮》的存在逐漸變得立體——作為一款曾紅極一時的遊戲，如何透過將時下最紅樂團、歌手綁架到小鎮裡，重新獲得注目，讓新時代的人們能重新踏上這座日不落小鎮，解救偶像也療癒寂寞鎮民。透露至此，他打住說下去的念頭，「目前劇情細節跟小鎮真相從未公開過，得透過跟 NPC 互動才能拼湊出完整的故事線，也或許未來會在遊戲主框架下發展出次文本。」
雜揉新舊元素，為線上展演創造獨特體驗
主責遊戲美術、技術開發與支援的涵宇表示，當世界觀確立後，團隊隨即開始考究「老遊戲」該有的樣子，「做復古遊戲的風格，不代表要去復刻，而是要在舊元素上增添新意。」
舉例來說，遊戲場景呈現擬真寫實感、人物則保持較低解析度的「醜可愛」風格；上下左右等操作按鍵仍接近菜鳥玩家都能上手的基礎模式，但互動過程皆是新型態體驗，像是能捏出自己的鎮民角色、和其他玩家對話、互丟火鍋料甚至可觸發隱藏效果等。
另一方面，為了讓遊戲兼具新媒體音樂節的特性，除了音樂人外，國國也特別邀請薩泰爾娛樂、詹記火鍋、Podcast 節目《台灣通勤第一品牌》等品牌進駐，探索多媒體在線上展演串連合作的可能性。
至於音樂祭移至線上後，如何保有一定熱絡感？涵宇反覆思考的，不是設法「補足」實體音樂祭的現場感，而是「創造」只有線上才能發生的獨特體驗。
他強調，線下演唱會其實也不只是音樂，而是一次完整體驗，包含人與人擠在一起產生的碰撞、空氣中的溼度、地板震動的感覺等等，「線上展演不可能也沒必要還原這些身體感的現場元素，但我們可以打破地域限制，隨個人意識前往觀賞各國音樂人的表演、和不同國家的樂迷在虛擬世界中同遊交流或自由探險，這都是實體場域無法取代的另類體驗。」
黃宣、9m88 等音樂人化身一般鎮民！打造偶像與粉絲同歡的稀世名場面
「期許觀眾在展演裡面，不再只是被動接收訊息的角色，而是能有自己的想法、主動參與其中。」涵宇強調，無論是過往製作的劇場作品還是此次的《夕陽小鎮》，透過新科技的輔助，其實能有效將部分主導權交還給觀眾，例如參與投票可以改變劇情發展；在小鎮裡可以實際遊玩，上山下海的各式自創行動路線都不會受到限制。
實際上，也因為《夕陽小鎮》採取的是播放預錄影音而非 LIVE 演出，解放了歌手必須在台上準備的時間，為小鎮點燃了全新火花——樂迷與歌手、偶像們在小鎮的「邂逅」，成為真實世界難以發生的有趣插曲。
國國驚喜說道，當時 9m88、YELLOW 黃宣等人都創建了自己的角色登場，不按牌理出牌的黃宣還自發性地當起里長伯，一下帶大家在鎮上亂跑、一下在氣墊床上開趴、一下又率眾渡海⋯⋯，看表演和玩遊戲誰才是主體，瞬間變得難以一刀切開。「樂迷可以跳上舞台、走入海中，也能在各處和歌手、新朋友們一起狂歡，每個人都能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玩法，夕陽小鎮才有它的存在意義，甚至是因為大家的參與，才完整了這件作品。」
於增加人流與流暢體驗間做出取捨，在有限資源下挑戰極限
不過，涵宇與國國不約而同表示，想做的事很多，能運用的資源與預算卻極為有限，礙於開發成本驚人，許多項目只能暫時留在夢想清單上。
涵宇坦言，「NAXS FUTURE 大部分專案都是在一個框架裡不斷演進、持續做技術升級，但《夕陽小鎮》面臨到的最大挑戰，就是要把過去多個專案與實驗運用到的技術，在同個作品裡一次串起來。」像是去年底甫結束的異地虛實共演《Body Crysis／身體災變》，就有將當中的多人連線、影音串流技術延用到此次作品，但過往的實驗規模都不大，且這次同時還要開發雲端算圖、遊戲互動、時間表同步、玩家客製化系統等新系統，此次伺服器乘載量與連線穩定度的提升也成了另一大課題。
緊要關頭下，漫天想法的國國變得務實又果決，「體驗不好，觀眾就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必須在吸引人流跟顧及體驗間取得平衡。」
確立了首要之務為順暢且精緻的沈浸式遊戲體驗，容納人數、行銷資源自然成了相對可退讓的部分，而為了進行可負荷的壓力測試，不過度宣傳反而變成刻意為之的策略之一。對此，國國語帶堅定，「《夕陽小鎮》不會是一次性的活動，而是長遠的 IP 養成，隨著未來卡司變強、體驗升級，大家對新媒體藝術愈趨熟悉後，建置成本攤提至第三、第四屆，其實就有高機率轉虧為盈。」
科技賦能下追求再創新，打造兼顧體驗與商業價值的夕陽小鎮
首屆《夕陽小鎮》順利落幕，國國直呼這只能算是通過壓力測試的「第零屆」，「畢竟很多東西都還在測試跟開發，但我心中最棒的夕陽小鎮，最後會有點像 South by Southwest（SXSW）。」
放眼下一屆、下下一屆，他已鎖定好想逐一挑戰的商業突破與遊戲體驗的再升級。從商業來看，除了推出跨界聯名商品、更多品牌進駐小鎮開店，或許也不必限於音樂表演，還能放映電影、舉辦論壇、時尚品牌發表會。涵宇也補充，光是虛擬店鋪就有許多值得展開討論的合作形式，例如品牌授權、販售虛擬商品、限定周邊甚至實體產品。
以體驗來說，國國正思考著在小鎮裡推出像是賽車、圍棋競賽等「真正的遊戲」，或是找到彩蛋時可獲得額外禮物的獎勵機制，滿足玩樂與觀展的複合需求，同時密切關注著 Apple Vision Pro 相關技術的普及，等待虛擬音樂祭走進實體世界的絕佳時機。
他們深信，「線上展演或許因疫情而被看見，卻不是疫情下的附屬替代品，而是可以獨立存在並持續發展的創新商業模式，而一次次好的體驗創建，將能讓這些預判變為真實。」
採訪・撰文／葉冠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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