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8（Order.） 自由之境 ：那些我們身邊的平凡大事
「只要你的關節運作，就會產生動作。」小事製作Les Petites Choses Production的藝術總監Sunny楊乃璇於言說之際，一邊示範她曾進行過的一項練習：從指頭的尖端開始折曲，讓原本張開的手掌轉為握拳的姿態後，仍持續著讓肢體內捲的歷程，直至身體蜷成一團而失去平衡，整個人就會跌坐在地上，她說：「讓動作變成舞蹈的過程很簡單，只要重複數次，加上質量的變化、配上音樂，就有所不同。」
跨出舞界框架的價值
後來，她在路上偶見腦性麻痺病友的行走姿勢，讓她猛然憶起了早先進行過的這個蜷曲練習，兩者肌肉運作的狀態極為類似。曾有的近似體驗，一方面讓她更加同理對方的不便，另一方面也令她看見對方身體上所呈現的藝術性，啟發了她正在進行中的創作。「現在的舞蹈，已經很難被界定，因為什麼都有可能。」Sunny指出現代舞所呈現的生命面向不總是美好，憤怒、憂愁、迷惘、恐懼……等各種情緒常是作品探討的主題，在近代的發展之下，生活和舞蹈動作的界線又被抹得曖昧而模糊，日常的小動作經轉化和編排放上舞台，便可能成為作品的元素。
而「小事製作」的現代舞實驗，不僅承襲著現代舞蹈大破傳統框架的創作方式，還跨出了界。他們不但在流行歌手的MV中跨刀演出，也參與電影拍攝，甚至創辦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參加並習舞的「週一學校」與「戰鬥果醬」舞蹈混合賽，踏入非典型現代舞的領域，讓他們成為師長眼中偏離軌道的異類，甚至常有長輩苦言規勸。面對別人的不理解，Sunny只是笑著說：「我們就是一群別人眼中的Strange fruit，拐瓜劣棗啊！」不管這群人如何變身，無論他人如何批評，他們很清楚，這樣的嘗試自有價值：藝術，可以更貼近大眾的經驗。
每一個製作都是件小事
成軍七年，「小事製作」從三個核心成員的原初狀態，擴張成由十四位獨立個體所組成的表演藝術合作社，連參加「週一學校」的學生數，也從原來的二十人急速增至多達百人的場面，他們的嘗試的確呼應了一般人的需求。在這樣的成長中，對他們而言究竟什麼稱得上大事？何者又是小事？
「牽扯到別人的時間、勞力和心理狀態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大小事。」完成作品的過程儘管不易，Sunny認為要帶領一群人才是真正的大事，她說：「真的沒有什麼很困難的製作，當下也許會覺得很辛苦或不習慣，但沒什麼過不去的，最困難的永遠是人。」
憶起當初和林素蓮與蘇品文創團的原因，實與要以藝術維生不易有關，「她們只想跳舞，而我創『小事』，就是為了保護想跳舞的靈魂。」她認為凝結眾人之力、資源共享，才能讓每個人的才情在團體的互助與保護下得到發展，而他們的團名則來自Sunny的畢業作品《小小小事》，她說：「綜觀那時候的人生，好像沒辦法做出什麼大事，只覺得如果可以把每件小事做好，也許可以成大事。」
關注每件小事，不單指製作中得處理的事務，他們也在意每個人的想法與情緒，這些年若有什麼事一成不變，Sunny認為是他們都還可以和彼此吵架，「如果我們信任彼此，就該信任對方對事情產生的質疑，我們應該要可以共同承擔這件事情的後果。有問題不吵架、裝作沒事，才是最可怕的。」
這個團體很迷人
抱持對人、事、物的真切態度，不僅讓他們源自生活觀察的舞蹈特別動人，也吸引更多人加入這個團隊。本業為設計師的策略總監陳運成，因友人認識了這個團體，竟意外在此找到歸屬感，而動念成為一員。「有一次順道去劇組探班，素蓮就給了我一個擁抱。這個在他們的世界裡如此稀鬆平常的事情，卻讓我開始覺得自己可以給予他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個來自直覺且善意的擁抱，撼動了他的世界，原本排斥肢體接觸的他，開始願意牽起年邁母親的手出門。他認為這個團體最迷人的一點，在於成員之間互予的支撐感，他說：「我覺得陪伴這個因素在藝術裡面，是重要的。」
總製作人陳歆寧指出今年最讓他們感到難忘的小事，即是和團員一起出遊的經驗，「雖然我們共事的時間沒有那麼久，但是我們會警覺到，我們怎麼變得一見面就講公事，是不是有時間可以暫時不要討論這些事情，問問對方最近好不好？如果要作為夥伴，而不只是同事長久下去，很需要這樣的時刻。」在六福村的遊樂設施裡，大家都盡情玩瘋，平日忙於創作和各種團務的Sunny也深有所感，她說：「我們只是因為一件小小事情，就有這麼巨大能量的快樂，在那樣的時刻，真的會覺得人類需要的不多，一群快三十歲的大人，而我也四十歲了，就只因遊戲而感到很快樂，那瞬間一切都值得。」
一百種不同的身體姿態
舞蹈，關於你，也關於我。「在橋下舉行的『週一學校』，讓沒基礎的人也能來上課，在沒有鏡子的環境裡，大家不急著檢查自己的動作，會更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要動，大家不是在學一個標準的東西，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樣子，這件事很吸引人。」陳歆寧便是深受「小事製作」的概念吸引，決定加入這個團隊，而她認為現代舞僅管有些抽象，卻能豐富觀者的經驗、讓人們更了彼此，「當你看到當下無法理解的表現時，可以開始去想像它可能是什麼意思，後來會發現原來情緒的表現不是只有一種途徑，或是同一種身體反應。原來，別人的傷心可能是另外一種樣子，你就會理解一樣的情境，可能有一百種表達的方法。」
也許，好作品的創發，常是從接納與了解自我和他者開始，而生活總能提供許多靈感。
年中疫情升溫期間，和大家一樣被關在家裡的Sunny，有了大把時間觀察自宅周遭，意外發現警衛室裡，每一個值班人員打發時間的方式竟有極大的個體差異，有人只是安靜坐著，有人會看美少女直播、送直播主火箭，有人則會自攜七彩霓虹燈，在小房間裡聽電音，「每個人面對生活的方式不一樣，那個小空間很像演出場域。而我們大樓那個地區正在都更，他們坐在那邊，也是一邊看著一個時代的消失，我覺得那份工作很寂寞，每次經過總是很想跟他們聊聊天。」這樣的觀察讓她創作了〈你今天送火箭了嗎？〉這樣的舞作，討論的是限制，Sunny說：「有的時候太自由，你反而不知道要做什麼，以前我們會一直討論自由，但應該反過來，討論限制裡可有的最高自由。」
不斷發掘日常中動人的細節，他們深知如何令生活小事的滋味大鳴大放。這樣的作品不但能令每個人都能有所共鳴，也讓他們自己的生命更添滋味。當他們站上台，自然散發真誠感人的力量，而這樣的小事，便有了引人不斷觀看的魅力。
小事製作將於明年2月在2022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中辦理年度舞蹈盛典《戰鬥果醬》，這次不僅結合Gather Town數位海選和實體賽事直播，還將廣邀藝文場館、第一線的演藝團隊、媒體以及參賽者們在線上交流互動，冠亞軍還將獲得獨家的媒體報導與影像輪播曝光，就等妳／你來果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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