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忻儀專欄】藝術策展人筆記：旅行依工作而起，藝術家 Candy Bird 的「Moon / Moon」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秋季號 ／ THE TRIP ISSUE：另一種旅行。

疫情之後的暑假都不像暑假了，少了出國的時差和飛航模式，就算放假也只是按下失效的暫停鍵。過於忙碌的我，在女兒眼中成了無聊的大人。

我的旅行總是搭著工作的順風車。七月隨著展覽的開幕，一路往南到恆春。在環島公路上，看著沿途海上的熱鬧人潮，「今年都還沒到海邊」女兒說。飯店泳池顯然關不住自由的靈魂。夏日墾丁是屬於海洋的，於是我們臨時買了水上活動的票券，擠進南灣。距離上次下海已是學生時代的事。

圖片提供／胡忻儀

到了現場，面對五花八門的選擇，考量女兒首度體驗，兩人決定有個溫柔的開始，選了飛艇和水上摩托車，並與服務人員備註「不翻船」。穿上救生設備後，異於日常的裝扮—因為救身衣而膨脹的身軀，戴上頭部保護套則成了佛頭，我們對看大笑。踏著白細又炙熱的沙灘走入海中，忐忑地翻上橡皮艇。駕駛大哥熟稔地騎著水上摩托車，把我們往外海牽引。隨著浪起浪落，女兒無畏懼地站在橡皮艇上乘風破浪，一直大喊著好刺激、海好美，我則是用力抓著艇兩側的把手，雙眼緊閉，祈禱著趕快結束。一陣顛簸的迎浪而行後，駕駛大哥駛離了人潮較多的區域，停在海上，要我們低頭看看海裡的小丑魚。滿滿的珊瑚礁岩就在腳下，好幾隻顏色鮮豔的小魚穿梭其間，背山面海，這一刻的我們被自然寧靜所包圍。

圖片提供／胡忻儀

那個晚上，我並沒有睡的特別沉。像是回到小時候旅行最後一天的依依不捨，凌晨翻來覆去就醒了過來，追了一集劇，翻了一下書，拉開窗簾時，海的那邊已經露出微微的亮光。除了幾隻早起的鳥兒的點綴聲，天光寧靜也包覆著我們。

「The cure for anything is salt water: sweat, tears or the sea.」― Isak Dinesen, Seven Gothic Tales

返程路上，我繞進市區，在屏東美術館看了一個小而美的展。少了那些街頭塗鴉中具代表性的馬鈴薯頭人，Candy Bird 的「Moon / Moon」，在展場中創造了人人都可以帶入的場景。

圖片提供／胡忻儀

展場的開始是散落的日常物件。板凳上的龜背芋、玄關牆上的衣架，我站在前面發了愣，彷彿回家脫外套掛上的慣常催促著身體。牆角的掃把把空間打掃的一塵不染，甚至是那些舊報紙也被收納在紙袋內後才隨意放置在板凳上，只有客廳裡家具失序地跌落地面，另一角落是一盞未插電的檯燈、被挪為桌用的餐椅，和一個躲藏的男人。這些場景的外環，是大小不一的風景畫，以海景居多， 面對日常的憤怒早已只能轉為無奈，這些風景畫是一種對平靜的渴望，也是一種維持秩序的提醒。

圖片提供／胡忻儀

Candy Bird 在創作自述中說了小故事，有下班後疲累回家，理智斷線對母親大吼的男子；有向友人借車不成惱羞成怒的大姐。故事裡都像是住著心裡受了傷、只想要保護自己的小孩，有著無法言說的情感，卻又急欲傾瀉。這就是我們每個人的真實生活，總是期待事事順心，但 正因為我們無法是孤島，人和人交流網絡難免錯頻，面對親密、親近的人更是如此。

於是，他寫道：

他帶了飲料，坐在一個平台上，遠遠的海平面像是畫出來，好不真實，他時常提醒自己，望向大海。／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假裝旅行。

走出展場的時候，起了雞皮疙瘩，心裡的喃喃自語赤裸地在這棟老房子的展間中迴盪。旅行和藝術總是帶我們逃離現場，從交流網絡中被拔出，異地的新奇讓觀看日常的視角也變得不同。山的深邃，海的寬闊，都是包容，滲入陽光下被膨脹的毛細孔，因此被療癒，因此願意和自己和解。

胡忻儀
女兒眼中的 Exhibition Mania，專職的 Exhibition Producer，現任均勻製作總監。2017 年七月成立均勻製作，致力於每個專案中實踐恰到好處的創意，以展覽製作轉譯藝術與文史，貼近生活，並長期協力藝術家進行跨界合作與國際交流計畫。2020 年發起「大展身手做展覽」兒童策展計畫，推廣展覽識讀與培養跨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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