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一趟能夠貫串東北六縣、並能感受到文化、災後復興以及美食的攝影旅行。」
「希望能有人帶路探索仙台的那些橫丁居酒屋。」
任職於「インアウトバウンド東北」的工藤雅教先生,常會收到像這樣具體、卻也帶著難度的行程規劃要求。如同社名,這個以東北為中心的 DMO 組織,不只是關注訪日國際客(inbound)的視點,也希望在事業推進的同時,重視地域整合,並將現地的需求向外發信(out-bound),藉以在大地震十多年後,能夠持續遂行心靈復興的目標。
工藤先生即將在九月底的 Meet 花蓮創新創業嘉年華演講,針對同樣在地震後面臨觀光困境的花蓮,他與編輯團隊分享了所見。
DMO(目的地行銷組織)
DMO 最終目的是提高當地居民和遊客的生活品質,提升國內外旅客的經濟價值,並帶動就業和發揮其他正面影響。 傳統上,DMO常與政府單位有所聯繫,獲得資金挹注和其他支持。自 2008 年金融危機以後,許多國家財政緊縮,大幅減少對 DMO 的資金挹注。 因此,DMO 必須尋找新的商業模式和收入管道,以創造營收。(資料來源:MEET TAIWAN)
從 911 到東北大地震,大災難下的反思與奉獻
Shopping Design(以下簡稱 SD):想先了解工藤先生是如何與東北建立起關係、以及擔任現職?
工藤雅教:我在 2001 年大學畢業,原本於電視節目的製作公司就職,主要參與旅遊紀行節目,所以有出國的機會,包括了那年九月在美國的外景,結果就遇到了 911 多重恐怖攻擊事件,除了行程被影響外,更大的衝擊是,當時自己對於國際情勢的一無所知。
因為這個原因,決定要到美國繼續攻讀國際關係學。我想,不管在什麼情勢下,若是能夠理解並建立與國際的關係,那在未來的世界,應該可以生存吧⋯⋯懷抱著如此的期待,完成學業,並在幾年後,遇到了能夠運用所學的大危機。
SD:您所說的「大危機」,也就是 2011 年的東日本大地震嗎?
工藤雅教:是的。1995 年阪神大地震時,我剛好在兵庫縣就讀高中,近距離地感受許多外界的支援。 所以,一直希望能以什麼形式回饋,藉著機會,參與了國際機關的復興支援業務,於同年的四月,抵達東北的現場。
那些物理上遭受的破壞,就如同你們在電視上看到的那樣,可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當地人們的堅毅(レジリエンス),即使看似喪失了全部,卻仍然沒有輕言放棄,非常重視「存活下來」這件事的意義。確實有過「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更何談中長期的計畫呢」的想法,可是反過來說,好處就是能專注於眼前的事物。
本來只打算待在這裡三年,但慢慢感受到,在復興政策的延長線上,觀光的重要位置,而觀光也同時是能夠與國際接觸的一個途徑,於是,便一直待到現在了(笑)。
從賑災到創生:為旅人創造共感與故事
SD:可以分享您現在主要的工作內容,以及目標嗎?
工藤雅教:由於公司本身,是所謂的 DMO(Destination Management Organization),所以在一般的旅行社業務外,我們關注地方創生的事業,以及人才育成與培訓事業。具體的例子,像是與地方的運輸業者合作,讓有意來東北健行的遊客,可以兩手空空、行李交由業者跟隨遊玩的路線、送至下一個住宿點的「trail & train」服務。
或者是與五葉松的產地福島市合作,提供以「盆栽作家的觀點」遊山之行程,既引起歐美客人的興趣,也讓地方隱藏的魅力,可以被認識。
而就我自己而言,有三項目標。
一個是科學的觀光,透過數據分析,行銷以及永續的切入點,對未來的觀光做出提案與倡言。
一個是藝術的觀光,重視的是共感以及陳述故事的能力,希望能營造出「we」的感受,這十分仰賴軟體面的精進。這點是目前公司的長處。
第三個則是我們仍在摸索的領域,也就是教養(liberal arts)的觀光。從事復興事業的時期,其實就開始對於「社會影響力(ソーシャルインパクト)」這個指標有所關注,如果能夠從觀光中,建立一種關心、接觸、處理社會問題的機制,並能持續發展,那觀光將會完全超越傳統旅遊業的範疇。只是,依舊還沒有找到非常好的實踐方式,請讀者的大家給點意見(笑)。
SD:有一些事務還在摸索當中,那是否也有看到曙光的部分呢?
工藤雅教:以東北區域來看,在許多團體的努力之下,來觀光住宿的人數,已經達到了疫情前的 90%,不過在人均消費額的部分,若考慮日幣貶值的因素,那實際上的消費力並沒有進步太多。如何讓「價值」帶動「價格」,建立起高附加價值的旅遊內容,是當前我們抱持的課題。
例如,文章最初講到的例子,我們可能不像一般的旅行社,能夠一次帶進大量的觀光客、走王道的行程,但 DMO 的長處,就是發揮區域的連結力、以及利用在地資源,打造最客製化的旅程。
疫情給我們最好的一課,就是重新思考「持續可能性」,即使對多數的觀光客來說,這樣的詞彙現在可能已經無感,但我還是想要繼續投注心力在「持續可能的觀光」上,政府目前的觀光立國推進計畫中,訂定了在 2025 年前設立一百個持續可能地域的目標,這對本組織來說,無非是一大行政的推力。
關於永續旅遊,該怎麼做?
SD:在執行DMO事業時,是否有什麼經驗可以跟台灣的 DMO 分享的呢?
工藤雅教:老實說,我們的 DMO 在橫向連結的層面上,目前還稱不上成功,因為現在的東北區域有太多的 DMO,有像我們公司這樣的民間機構,仙台市跟宮城縣各自也擁有 DMO,彼此負責的區域相互重疊,又沒有真正主導的行政機構,權責難分。
今年春天,將社名的「インアウトバウンド仙台・松島」改成「インアウトバウンド 東北」,某種程度來說,反映了現況。在原本 DMO 設定的、以松島為中心的六市三町之外,為了公司的存續,與外部區域的合作,特別是關注著持續可能議題的觀光區域,會是未來亟須加強的重點。
在持續可能的國際觀光認證「Green Destinations」中,台灣其實已經走得很前面,雲嘉南、西拉雅、日月潭、東北角和宜蘭海岸這些地方,一邊活化在地特有的自然與文化資產,一邊還能照準國際標準,讓我學習到很多。
若說有什麼可以分享的經驗,大概就是與震後相關吧。在復興的過程,可以嘗試新的事物、新的合作關係,並將觀光的視野範圍擴大,引進不同業種的連攜、、、等等,其實是個「轉機」。懷抱著相似的經驗,或許未來東北地區的DMO,也能跟花蓮地區的團隊,有更多的訪問交流,讓「我們其實很靠近」的這種心理感覺,可以有更好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