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將留給觸動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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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謙專欄】阮劇團從 3 件藝文案例談: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

2024/12/17
汪兆謙
【汪兆謙專欄】阮劇團從 3 件藝文案例談: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
圖片提供/阮劇團・攝影/吳品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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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重視「我」的時代,但每個人依然需要「我們」的關係連結,才能找到生活的完整感。既然如此,人們該如何重建自我與群體的聯繫?或許,劇場提供了一種解答。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12 BEST100 特刊|未來將留給觸動人心的

汪兆謙
阮劇團創辦人暨藝術總監。18 歲返鄉創立嘉義縣第一個現代劇團,創意領域橫跨劇場導演、策展、節慶策劃及文化組織營運管理。

在數位時代,科技進步、交通便利、資訊傳播快速,推動人們進入一個更加分散、去中心化的世界。人們彷彿擁有無限的自主選擇:可以遙控會議、隨心所欲瀏覽全世界的串流資訊,甚至由 AI 助理管理日常生活。然而,這些便利的虛擬生活讓「個人」空間無限擴張,也使我們逐漸失去對「群體」的連結與共感。

這是一個重視「我」的時代,然而,無論科技如何進步,個體依然活在群體的社會結構之中。科技時代強調「我」的需求,但每個人依然需要「我們」的關係與連結,才能找到生活的完整感。

既然如此,人們該如何重建自我與群體的聯繫?或許,劇場提供了一種解答。

劇場與這個急速時代形成強烈對比:表演藝術的本質在於「慢」。無論是南管或崑曲,傳統戲曲中的每一個「腳步手路」都需要觀眾「慢下來」、「靜下心」才能感受、體會其中的美。在這過度加速的時代,劇場的「慢」成為一股回歸本質的力量,帶我們重新體驗真實,並拓展「我們」的邊界。

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阮劇團
阮劇場劇作《鬼地方》。 圖片來源 / 阮劇團

重建我們的個人與團體

我至今難忘 2009 年,阮劇團創辦「草草戲劇節」的第一年。那年,我們集結了嘉義地區五所高中職戲劇社團,聯合公演本土劇作家王友輝的作品選集。坦白說,演出水準當然不會是專業的,但真正動人的,是這些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小屁孩(高中生,你懂的…),如何在短短一週內一起經歷成長與蛻變——當他們踏入劇場的那一刻,瞬間發現這裡的專業超乎他們想像。這樣的專業要求他們放下成見、摒除不同學校之間的對立,因為只有合作,這場戲才有順利演出的可能。

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
圖片來源 / 阮劇團

劇場讓他們學會了傾聽、溝通與協作,更讓他們體會到——團隊的目標,永遠在個人之上。

幾天前還在冷戰的幾個小毛頭,經過幾天的磨合後,竟培養出如甲子園球隊般的熱血情誼。演出的那個週末,他們呼朋引伴把所有的好朋友都吆喝進劇場,把民雄的實驗劇場擠得滿滿。觀眾們與演員們一同在這些青澀但真誠的戲劇中,感動落淚。當時我年僅 20 出頭,卻在那一刻深刻體會到,這是我和團隊無論遇到多少困難都要堅持下去的計畫。那一刻也徹底改變了我對劇場的認知——它擁有改變人心的力量,能夠影響年輕人對世界的認知,甚至塑造他們的價值觀。

多年後,當臺灣社會開始重視體驗教育、推動新課綱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們在劇場中經歷的早已是一種「體驗導向」而非「成果導向」的教育。或許未來,當臺灣社會順利從傳統製造業轉型為體驗服務業時,劇場的這種集體合作、傾聽與共享精神將成為重要資產,深刻影響社會的文化基底。

重建我們的在地與社區鄉鎮

一直覺得,紙風車劇團的「319/368 藝術工程計劃」是一場創意十足的藝術公民運動。它的目標是將「國家劇院級演出」帶到每一個鄉鎮,但我認為更動人的,是這個行動背後,紙風車劇團如何透過劇場演出,重新塑造科技時代下的人與社區連結。

過去的臺灣農村社會,資源匱乏,節慶活動往往成為滿足人們精神與物質需求的重要出口。「辦桌」填補物質生活的空缺,而「作戲」則為生活注入文化教育和娛樂的養分。但隨著都市化與鄉村人口流失,這些集體活動逐漸式微,社區凝聚力也慢慢弱化。

紙風車的 368 計劃最具創意的部分,是它逆向地將活力帶回村落。透過呼籲外出遊子捐款回鄉,讓善款轉化為一場場精彩的公演,不僅吸引遊子返鄉,也重新喚起社區的能量,讓沉寂的地方再度充滿活力。這些活動不僅是一場演出,而是藉由戲劇連結社區,將傳統的文化習俗以創新的方式重新呈現。例如,在阿里山的一場公演,紙風車劇團不僅請到林聰明本人上山煮砂鍋菜,當地的大人們更自發組織交通,接送山區的居民、孩子來觀看演出。鄉鎮的特產與美食在活動中穿插分享,讓觀眾得以在戲劇活動中重溫農村「辦桌」與「作戲」的溫馨情感,而這場活動也成為了當地社區深刻的集體記憶,賦予在地新的意義。

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
圖片來源 / 紙風車劇團

這個計劃至今已進入第三輪,激勵了無數人,包括阮劇團。我們的「小地方計劃」正是受其啟發,走入偏鄉學校,推動藝術教育。我深信,透過藝術喚起人與社區的連結,是現代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值得更多人關注與支持。

重建我們的國家與政治

如果劇場能啟發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連結,那麼它是否也能影響更大的範疇,例如國家、社會,甚至政治?我想分享一個最近引人深思的案例:臺灣國家兩廳院與瑞士洛桑劇院(Théâtre Vidy-Lausanne)共同製作的《這不是個大使館/This is not an Embassy》。

眾所周知,臺灣的國際處境複雜且微妙。《這不是個大使館》直面了這份尷尬與矛盾,提出了一個精彩的假設:在當前的外交現實中,臺灣的駐外機構多數只能設立「辦事處」,而非「大使館」。然而,劇場作為合法且充滿想像的「例外之地」,在這齣戲的 90 分鐘裡,劇組在舞台上成立了一個「臨時的台灣大使館」,並邀請觀眾一同思考:如果這是一個「真實的」台灣大使館,它應該如何設計?具備哪些象徵和儀式?觀眾若是被邀請的國際使節,他們會如何回應?

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
圖片來源 / 兩廳院

如果這不是大使館,那什麼才是?如果臺灣不算國家,那什麼才是國家?

這個設計不僅精巧,還體現了劇場的獨特力量:許多因國際現實無法言說的話題,在這個自由的舞台空間中得以犀利、智慧而幽默地呈現。我與劇組的朋友聊過,他們提到在歐洲演出的現場,觀眾被深深觸動。臺灣外交處境的複雜和無奈,透過這場戲劇展演不僅得以表達,更激起了許多觀眾的辯論與反思。這正是劇場能超越政治框架、觸動人心的巧妙之處。劇場所能掀起的深刻觸動,往往是笨重的政治、官方難以企及的。

去中心化的時代,劇場如何重建「我們」?
圖片來源 / 兩廳院

「我」也在「我們」之中

劇場的力量在於「慢」,它與數位時代的加速度形成鮮明對比。在當代,劇場正是重新定義「我們」邊界的一個獨特存在。從青少年劇場的教育價值到城鄉社區新創的社會影響力,再到國際政治的回應與反思,劇場不僅僅是娛樂,更是一條讓人們重新認識和重建彼此的路徑。

未來我們也期待,有更多的人們可以一起,把這些美好、智慧的經驗,用平實的方法,走入更多民間,創造更多可能。

2024 草草戲劇節
《釣蝦場的十日談》-蝦 Pa版 蘇大俠╳七頭音仔╳阮劇團蝦姑娘 圖片來源/西照日影像工作室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BEST100・未來將留給觸動人心的,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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