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09 DesignBIZ 特刊｜設計賦能的 100 種可能
何承育
勤美集團生活創新事業副總。綜管勤美誠品、金典綠園道、第六市場、PARK2草悟廣場與勤美0km山物所等。從設計背景跨足品牌管理，多年來致力於物件活化與創新設計，帶動場域特色與產業發展；積極推動「勤美草悟」生活圈品牌。
由草悟道向外延伸的周圍街區，品牌進駐，小店林立，在機能與風格上早已自成聚落，生活感與商業性共存，並適度地保留在地居民休憩的空隙——公園、綠蔭、商場、小店及美術館，一個理想城市的風貌，正逐漸開展。
究竟這座城市需要什麼樣的場域？
城市向來都是大議題，但凡提起居住，怨聲載道，每個人都感到備受擠壓，對於生活的想像也僅僅剩下將就，談話的起手式多半是——買不起的只能望梅止渴，買得起的則不奢求什麼。長此以往，關於城市的想像力，也就在無能為力之中，成為最後的幻象。然而勤美卻不這麼覺得。
「我們承接的案子多半有個特色，就是把一些廢棄的、沒落的空間或建物，重新賦予當代的價值」，從老屋新生、歷建改造著手，勤美集團生活創新事業副總何承育看待城市，是由點成線、由線成面，緩慢推進的過程。城市建樹牽一髮動全身，不得躁進，卻也不容怠慢。「看準這些不良資產，透過文化與創意的方式把它們重新做起來，再藉由活化重新定位。過去這段時間，我們算是有一些成果與斬獲。」
如 2020 年結合工地、共享概念的「工家美術館」，雖是短期展演空間，卻仍不忘以策展的思維溝通工地文化，並將「工地」與「公家（台語，有共享之意）」兩詞巧妙結合，作為新型態工務所的示範場域；又如 2024 年甫開幕的「0KM 山物所」，藉由重新活化台北市保存最完整的日式町屋，結合策展、庭園規劃與展售空間，構建出一方知識、教育與商業共存的文化場域。
城市裡，不能改變的便轉化它，得以改變的便重建它，尚未存在的便創造它——這是何承育與其團隊過去這段時間持續深耕且努力的方向。
「即便有些建築看似老舊過時，但它在功能上、或者被市民需要的『本質』是不變的，我們必須找到這些建物與當代價值吻合之處，並透過設計克服缺點、放大優勢。」工業設計背景的何承育，大學畢業後前往倫敦修習設計策略與創新課程，其設計專業從學理到實踐，一路也走了十多年，回顧這段透過設計方法改變城市的歷程，他笑說，「我對設計的認知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摘下設計師的濾鏡，從營運角度去看問題
所有事情套上管理和營運的濾鏡，都將變得如此不同。「設計師基於他的訓練，對於不斷變化的事物產生好奇，甚至萌生想要改變世界的動力，我認為是很好的特質，但如果我把自己定位為一名『設計師』，那會非常辛苦」，站在企業永續與營運的角度，單純只做一個設計師對何承育來說似乎過於浪漫，然而他也不諱言設計訓練帶給他的影響。諸如，從設計服務的「4D」模型展開每一個專案，聚焦探索（Discover）、定義（Define）、發展（Develop）、執行（Deliver）四階段，並藉由反覆驗證，提出最好的解決方案。
對於何承育而言，設計的定義時而廣泛、時而狹隘，他也是不斷摸索才明白。初入集團那幾年，何承育於基金會任職，多半是以非盈利的維度進行策展，當時的他關注議題與內容，並企圖透過設計語彙、美學方法加以呈現，那是沈迷於意義與形式的階段，卻也在此過程中，建立起諸多有利的資源與人脈。「企業經營的很多面向，與策展思維、邏輯是相近的，它絕對不是單一專業可以解決」，以 0KM 山物所為例，要完整該項專案，得從古蹟調查、修復，以及多方溝通著手，期間還不乏各種談判。
何承育認為，策展是更大維度的，除了得具備基礎的設計思維、扎實的財務判斷，同時得養成溝通及整合的能力，而這
些專業的肌肉都是他在前期擔任策展人時所練就的。「我們近年來經手的各個專案，在執行過程中得仰賴團隊中不同專業的人，光是景觀團隊可能就兵分三路，有三組人馬；展開營運後，又得面對財務控管、制度建立、人員管理等大大小小的細節」，綜合起來才發現，光有設計理想是行不通的，還必須要能設計實踐。
每一個世代都有其對理想生活的想像
許多人說，勤美投資「文創事業」有成，是相當積極且顯著的案例，何承育卻不這麼認為。「文創產業與產業文化是全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意味著透過創意的方式轉譯文化，達到商業變現的目的；而後者則強調透過長時間的經營，形塑出全新的產業文化，並發展出足以永續經營的商業模式。而勤美期待做到的，無疑是後者。
「我們想做的，是直搗核心與剛需，真正去創造或影響一種生活模式」，講白一點，文創商品作為新生的物件，時常隨著景氣、潮流時而流行，時而淘汰；然而產業文化則意在推動產業的文化轉型，目標是更恆常的影響力。
例如，傳統市場本就存在，只是鑒於當代人的生活型態轉變，它的功能性與舒適性已然消逝，但人們對「買菜」的需求是不變的，為了使買菜文化可以持續，並讓市場能以轉型的姿態，在人們的生活中持續運轉，才有了「第六市場」的落成；又如，PARK2 目標滿足當代人「聚會」的需求，因此比起過於商業化的空間，草悟廣場形塑了一種完整的 Vibe，藉由特殊場地、實驗性選店，凝聚出符合當代且無死角的生活風格。
以精準的轉型取代純粹創新，或使兩者彼此激盪，可以視為勤美在城市中進行活化的重要的手段。以 0KM 山物所為例，它的核心是滿足人們對山林探索的熱忱，以及當代人渴望離群、追求身心平靜的欲求，「露營的精品化，登山族群年輕化，以及香氛市場的蓬勃對我們來說是重要的訊息」，何承育表示，勤美開發新點、活化古蹟，有其文化性的意義，然而於此同時，想像這些古老建物如何在當代城市生活之中發揮功能，將會比僅僅把該空間視為歷史、博物空間來得具有挑戰性。
為了做出有別於以往的商業場域，何承育當然有自己的心法，「簡單來說分為四個象限——包括絕對穩定的、當紅的、想要破圈嘗試的，以及相對前衛且實驗性的品牌」，經營者要有意識地在必要時放棄坪效思維，加碼把資源灌注在可能帶來未來效益的合作夥伴身上，如此一來才有機會在下一波趨勢前尋獲先機。
同樣的道理，在歷史空間如何實踐？何承育說，勤美承接歷史建物，不是為了復刻舊有空間，而是期以全新的營運模式，找到老建築於當代城市中的新價值，「舉例來說，我希望人們進到 0KM 山物所，會發現那不只是在一個老空間開了一間新的店，而是能夠找到自己與該空間的連結」，因此包括策展、選品、入駐團隊，都經過縝密的企劃，使整體得以呈現一致的風格與韻味，重新找回人與山林之間的關係。
此路不通，不如就換條路走吧
對於何承育而言，開展一個全新的專案，其邏輯與策展並無不同，他仍擅長整合，擅長找到對的藝術家、設計師、策展人共同合作，然而其中困難的，莫過於建立可行的商業模式。
「一個商業模式成不成立，必須以『時間』作為維度來考量」，活動短則一天，展覽長則三個月；然而一個空間場域動輒三五年，建築就更不用說了，「在這個時間維度下，我們如何想像這個場域的經營？它如果是一間店，三年後是否還能存續；如果是一棟建築，十年後是否還適合這座城市？」
把時間拉長——促使何承育展開有別於以往的思考，「如果一件事情隔天早上醒來便覺得不可行，它如何度過三年五年？」然而，長此以往，時間是否成為創意發揮的一種限制？何承育的回答是肯定的。
「但與其說是限制，不如說是一種篩選機制吧，或者是逼迫在想到更好的方案之前，必須不斷地往下想，更深地去探討一件事」，時間作為檢核，可以淘汰過時的概念，或者僅僅是為了「想做而做」的個人欲求，久而久之，「你便會習慣採取更好的方法，來成就這些事情。」
何承育自 2011 年加入勤美集團，而後開始主掌生活事業體至今，已邁入第 13 年，然而上述那些關於生活體驗的擴張、產業文化的變革，究竟之於其母企業而言，帶來哪些實際的影響？而整個生活事業體之於勤美又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面對這題，何承育顯得坦然，他不諱言表示，生活事業體在集團中的營收比例上並沒有太大，「但是它所涉及的利害關係人非常廣」，以草悟道為例，一年有超過七百萬人到訪，早已晉升台灣前十大旅遊景點，民眾透過感受環境、駐足與消費來認識勤美，它背後承載的，是勤美對外的品牌形象。
於此同時，當設計和美學成為集團的共識，對於企業的發展亦是積極且正面的。面對大市場、大環境，獨佔是最直接的成功法則，世界上已經有太多獨佔的品牌與企業，它的規模不可同日而語，已到達了難以撼動的境界。
「但是設計，是唯一可以突破這件事情的關鍵」，如果沒有設計創新的思維以及扭轉乾坤的勇氣，那麼世界會變得多麽無趣，「設計賦能對於我而言，是小蝦米可以戰勝大鯨魚的證明，它是可能性的源頭，讓我們有機會突破」，面對已經飽和抑或是競爭過激的市場，設計是這個時代唯一的解方，它會邁開步伐，告訴我們——此路不通，不如，我們就換一條路走吧。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DesignBIZ・設計賦能的 100 種可能，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