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立於 1994 年,承襲著祖傳鍋底秘方,畢業於北藝大美術系、曾於知名設計工作室擔任平面設計師的詹記麻辣火鍋二代詹巽智,比起一個火鍋店經營者,更像一個充滿玩心的藝術家。
2011 年辭去設計師工作,回家接班,巽智坦言,起初,基於「不得不」的半推半就,從扎馬步開始,捲起袖子,接受老師傅調教,外場上菜、點餐、站櫃,內場切肉、熬湯、擺盤,樣樣從零開始,前後花了 3 到 4 年時間進入軌道,接著培養幹部,到 2016 年後才能夠漸漸放下營運事務,回到品牌核心,思考關於詹記的故事,究竟該從何說起。
∷ Podcast《設計關鍵字》by Shopping Design
☊ 點此收聽 ⧸ 詹記麻辣火鍋 第二代 詹巽智
何謂「近代的」台味?
2012 年詹記於南京東路上展店,雖融入少許設計思維,然而某種程度上,還是在「汲取他人元素」的基礎上打造新店,「但一間台灣火鍋店究竟應該長成什麼樣子?」此題不斷盤旋,最終,詹巽智決定從脈絡開始,尋找蛛絲馬跡。
不過,想要找到「台灣火鍋店」的脈絡,應從何下手?詹巽智思索許久,某天終於在本事空間製作所謝欣曄的攝影作品中探出微光——稀鬆平常的街道觀察,老舊店家的視覺,屋簷的形狀,一點一點的搜索出台灣的味道,從中再去挖掘每一個元素之間共同的語彙,拼湊出和諧與違和共存的集合點。
詹巽智說,在那之前,市場上鮮少有人關注那些真正在我們身邊的台灣元素,台味、台風、台式風格尚未成形,「當時所謂台灣風格,仍停留在日治時期的懷舊,諸如柑仔店、老電線竿、大稻埕、台灣故事館等等,但這種類型的『台』,明顯不是 80、90 年後出生的這一代會經歷的事情,某種程度上,與我們有點脫節。」
於是,重新關注近代的「台」,成了探索的起點。
細數老台北的火鍋店和餐館,巽智像是小心翼翼地打開承載幼時記憶的寶盒那樣,格外地如數家珍,「松江自助火鍋、西門小紅莓、梅子臺菜餐廳、獅子林,這些物件很完整地留下了近代『台灣風格』的痕跡。」
從記憶裡挑選,反覆拼湊,關於「台式餐廳」的印象,開始逐漸成形。一個品牌的基礎,從起初很拼貼式的印象,慢慢地長出自己的個性,關注形象脈絡以及文本內裡,才有可能打造出一個具備故事性及說服性的品牌。
延伸至今,新台式風格早已成為當代共同的語言,許多品牌承襲了「台式風格」的視覺脈絡,去拼貼出更多元的應用。即便如此,詹巽智卻也並不怕誰取代誰,或是風格複製等問題,「敦南店即將進入第五年,我仍然常常在想:到底什麼是『台』?『台味』是什麼?『台風」又是什麼?放開心去看,會不會我們對於『台味』的認識根本還不夠深?在為品牌披上『台味』的外衣之前,是不是需要先想清楚,究竟做這件事情的動機和脈絡是什麼,以此為基礎,才能夠長出更具說服度的內容。」
關於「台」的詮釋,詹巽智從不侷限,甚至偏愛從細節去看,「土豪台」和「素人台」之間有什麼不一樣?而喬裝洋派的「西洋台」和道道地地的「街邊台」又有什麼些微的不同?而兩兩相比,同質處又在哪裡?
「台灣街頭巷尾,時常出現『偽洋派』的視覺,我覺得那超台的。有點好笑,卻又無比好玩。」詹巽智說起新奇事物,像是亮起一對少年眼睛,在探索與開創之間,找尋自己與生長時代的連結,而從這些台派視覺中微小而戲謔的部分,汲取台灣人真正在意的點。「『台』的元素永遠不會少,還有很多,一定不會跟人家重複,」他幾乎帶著信誓旦旦的口吻,有點自豪地,去與城市中的獨特美學對話。
用藝術和設計,挑戰「火鍋店」的既有框架
說到 2018 年開幕的詹記麻辣火鍋敦南店,詹巽智有很多故事可說。
先是調皮地笑說,創辦人詹啟東先生起初如何對敦南店前衛的裝潢百般挑惕,卻礙於大勢已定也只能接受,同時提及設計之於一間火鍋店而言,是品牌價值的延伸,從空間設計開始,詹記試圖為客人創造的,是極具沈浸感的用餐體驗。
「當我們決定承租這個地方之後,我細看這座大樓,他有著公家機關老大樓的嚴肅感,沒有過多的裝潢,一致性很高,於我們決定依著這棟建築的表情,做不張揚的設計,」詹巽智說,他們捨棄招牌燈箱,讓火鍋店內斂地隱身在原建物之中,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地步,並且很巧妙地,將那棟大樓佔為己有,「如果細心一點會發現,白天的時候,銀色的建築招牌寫著斗大的『詹記敦南大廈』,而晚上時,才會亮起『詹記麻辣火鍋』。」
玩心和具備原則的恣意,促使巽智不斷去挑戰與突破所謂「火鍋店」的框架,從不變的室內外空間設計,到時變動的店內策展,詹記麻辣火鍋幾乎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其實我一開始很排斥在店內做展覽,因為我並不覺得餐廳是適合策展的場域,但後來策了幾次後發現,其實不用這麼要求完美,如果能讓客人在冥冥之中吸收一點東西,讓大家感受到這間火鍋店有在玩些不同的事情,也符合現代人對於上餐廳用餐的期待,也就是創造更多的體驗。」
理邏輯,重脈絡,巽智思考一個品牌,設計與美感固然重要,但故事是絕對的主角。以詹記敦南店候位區為例,為什麼想做警衛室和電梯?
「很多餐廳入口是為設計而設計,即便有造型,也沒有實質的意義,但如果是這樣,我無法說服自己,」巽智看似散散、慵懶的人設,卻藏著對於創意的直拗,「共感很重要,台北市有很多商辦和住宅,入口標配,就是警衛、電梯、信箱、樓層牌,台北人上班或回家,都會行經類似通道,因此我們決定直接把整組搬到餐廳路口,包含電梯。」
於是,進入詹記麻辣火鍋,首先你會在警衛室 Check-in,接著按鈕進電梯,彷彿通過某個時光隧道,依照坐位區編制樓層,彷彿真以為自己在平行時空搭上了電梯,走進詹記,全是我們對 90 年代台北的共同記憶。
台灣元素的轉化,有賴於一眾藝術家、設計師傾力相挺。詹巽智說,藝術家羅智信因擅長空間概念的想像,為敦南店規劃陳列,陶藝家陳向榮則負責磁磚印花設計,而知名刺青藝術家許法繪製了隔間玻璃的鯉魚浮雕,充分地透過當代藝術家的創作進行台味轉譯,進而誕生了全新的詹記。
詹記麻辣火鍋,不只是一個品牌,是創辦人詹啟東畢生的心血,承載著四、五年級父母輩們生命的印記,「在創新之餘,肩負詹記的使命,我最想要傳承的,仍是火鍋最重要的東西:湯頭與食材。」
撇開所有,對於一間餐廳而言,「吃」仍是本質,而湯頭,則保留著詹氏父母對於食材與口味的堅持,將其味,精確地傳遞,是一切創新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