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春季號 Spring Issue（CITY・改變城市的設計與人）
食物與城市的關係向來緊密，它永遠需要不同的味道。而在一座城市裡，「味道」則由與生活為伍的日常食物、不同屬性的概念與自其中各種延伸的活動建構而成，陳小曼以設計細節貫穿其間，選在台北東邊鬧中取靜的街區作為基地，近期悄然有機演化為一間生活雜貨店。
附近有 moom 書店、王策的 VWI 咖啡，有可以慢跑的公園，小曼說，她極喜歡這街區有著自己閑散的節奏，像是大安區裡的民生社區，「街廓的道路非工整的井字型，而是微微錯開，因此一從忠孝轉進來，就會覺得速度自然放緩，生活尺度非常舒服，注意力因而可以放在周圍各種有趣的生活項目裡。」小曼認為，地理上的範圍資訊相當寫實卻非絕對條件，而展開的想法與意念也通常超過實體限制。
從建築設計背景出發，融工作與生活經驗最後濃縮而成品牌，陳小曼切入食物的角度總令人眼目一新，從創作報刊《NUTTY》、主題性食物概念展演、文博會《愛ㄉ合作社》）到最後做出產品，成立保存食品牌 LOUU，最後甚至開了一間實體雜貨店（Neighbour by LOUU），小曼說，食物設計跟建築其實很像。
從建築設計到經營食物品牌 LOUU
「從概念發展出模型、經過來回的測試，最終做出成品，只是材料從鋼筋混凝土變成了食材。」因為不是食品科學/廚房背景出身，許多基本產業知識必須從頭練起，比如要做蕃茄罐頭，「你知道台灣目前種植30幾種番茄，且全部是外來品種嗎？」光是找尋適合的品種，就花了一整年的經驗學習累積而得。
從設計到品牌經營，不意外會遇到重重難關，而那些難關就是快樂也同時是痛苦的來源。「事實上，看似簡單的品牌越難做，因為主理人的決定就是品牌的核心，所以主軸要很清楚、很明確，執行要很精準，你才有辦法完整地實踐出一些哪怕看起來非常很簡單的事，包括產品，還有透過產品我們想要探索的。」
想做的事情通常有一百件，其中有並行發展的、也有交織在一起的，有些成為累積、測試驗證的機會，例如帶品牌到紐約、倫敦等國外市場去試水溫，不管當下的成果如何，這些市場的反饋都再經過時間消化後，再回應到品牌策略，「只要核心不變，我認為策略都是可變動的，因為社會現況會變動，作為經營者需要決定是否要去回應這些變動。」
從產品擴散到街區，一間雜貨店就是鄰里生活的活目錄
Neighbour by LOUU 被小曼定義為一間雜貨店，產品是核心，而開店就如同更大的擴散，跟街區、跟城市、跟人的關係都有更多不同規格的角度，「每一個商業場所都有其除了獲利以外的目的。這裡的開始是租下作為辦公室，而辦公室前面有這樣的空間，那如果要作為品牌的 show room，形式會是什麼？後來我想，應該就是一間雜貨店吧。」
小曼說，全世界的雜貨店，一直都是一本「鄰里生活的目錄」，「譬如說看店裡的營養食品多，還是零食多？從這些資訊就能知道街區的人口結構、老年人多還是小朋友多？架上有東南亞食材，就表示附近鄰居有新住民，看到歐美調味料，可能有海歸華僑，傳統的豆腐乳、香料多，可能表示附近下廚的主婦多……看產品，就可以對附近住了什麼人有一個概念，也有機會洞察他們的生活樣貌。」
同樣的集合概念，也展現在許多新型態的「雜貨店」以及選物店上，這些店家其實都劃分著了某一類「community」，「不同的是，這個community 已經不是以往傳統地理上的community，而是心理上（或喜好）的 community」，小曼舉例附近頗富盛名的 moom 攝影書店，難道是附近住著許多攝影師嗎？「並不是，而是它會聚集一群真心喜歡藝術書的人，假日或有空時來看看，活動甚至居住的選擇範圍亦往這一區靠近，這就超越了地理上的意義。」
越有獨特意念的店家，越能吸引某一個特定的族群，像「先行一車」唱片行因為有非常特殊的唱片收藏，因而聚集一群超級特定且有趣的人，小曼說，還是存在只有實體空間才能達到的事情，「也就是人跟人真的在同一個空間裡，所能交換的那些情感跟意念。當所有東西都能在網路上買到，實體所要提供的，其實就是這種意念，而 Neighbour by LOUU 就應該也要乘載這種意義。」
雜貨店的骨架反映混血介質
雜貨店，同時是「通道」亦是「介質」，價值在於連結與觸發性，期待進入這個通道的所有人都像是進入一個永續的循環，在當中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方向與資源。LOUU 2021年正式發表後，即訂下產品類型、產品款數、每月活動的目標，「去年發表了4個產品，產品就會延伸出相關的企劃、平均每一季三場不同類型的活動或合作，同時會再帶出其他產品，邏輯大概是這樣。」
品牌發展需要明確的框架，而框架不是為了限制，是因為有了框架和架構才可以讓內容自由發展，「那是回頭檢視的依據，在架構裡其實都是 try & error，探索更好的做法，或是有什麼意外的發展？這個意外是好的意外嗎？要不要保留這個意外，或者往哪裡去調整？這些檢視思考都幫助我判斷接下來要往哪裡去。」Neighbour by LOUU 雜貨店裡每個月會發生一場活動，都跟食物有關，有時候也跟閱讀有關，就是需要這麼常民，同時來自各種身份裡的文化內容。
在吃這件事情上，小曼很混血，「我覺得這個混血的經驗就是台灣，我們這一輩人，晚上吃披薩，隔天吃拉麵，晚上跟長輩吃中菜，隔天跟朋友吃義大利麵，其實在味覺上是非常混血的，所以還需要很長的長時間去淬煉成最終的文化結果，我覺得這個混血基因不需要去否認，而要去慶祝，因此產品勢必得反映這件事。」
活動也是，必須混血，且是在生活中容易接觸的，包括攝影師煮 pho、台式法餐料理主廚煮粥、繪本作家聊食物繪本、紐約來的設計師做土耳其三明治……等，這些企劃緊湊多元、溫馨熱鬧，同時也反應著小曼所認知的生活節奏，「所謂的生活就是有渡假的鬆有工作的緊，每個人有自己的 priority，同時也保留時間參與鄰居家好玩的事情。」
關鍵在於你如何觀看
「2015年有個 『普通美』計畫，沒有記錯的話還有一個展並出了書，他們從五金行、雜貨店、大賣場、小北百貨等地搜羅了很多平常到不行的物件，我很喜歡這個概念，就像是日本的美學之所以強盛，是因為他們的美並不存在於特定單一物件，而是存在物件之間，存在生活裡面並已經將之內化，普通美我覺得就是試著在找我們的生活裡面對於『美』的想法，它是意念跟品味相加的結果，並不是說『某件東西很美』而已。」
就像消費者會依賴選物店的品味，買單店主的推薦，比起以前的選物店販售單一美感的品味，「普通美」就是試著在找小北、勝立百貨、7-11 裡面物件的所有對應關係，再重組呈現，「因此關鍵都在於你如何觀看」小曼說，「重要的是你的 perspective，在第一年裡，LOUU 的切入點是『從生活裡原本就存在的 內涵去創造』，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冰箱裡有什麼，就做什麼產品。」LOUU先做了香料蕃茄、酸豆小卷、馬告章魚，牛肝箘綜合菇。
這些食物品項都很日常，識別度並不特別高，因此需要被另一項有辨識度的東西帶出場，那麼那個「介質」會是什麼？「一個台灣人眼裡看起來很西方，但味覺很東方的產品，於是就出現了發酵豆腐奶油，然後再延伸出昆布鹽、黑蒜奶油等，奶油的角色就像是一個 carrier，是國際能辨認的食物語言。」
當食材 universal 的時候，小曼就選擇用 local 的方法調味，而反之亦然，例如章魚加馬告。LOUU 的第二年做桂竹筍、茭白筍，「鯷魚的身份同樣是 carrier，雖然桂竹筍、茭白筍是很東方的材料，但當「鯷魚桂竹筍」這樣混血的味道就是用以引導它的風味跨度和食用方法。
透過品牌去探險
一個品牌必須有核心價值，並透過品牌去實踐其主張：例如 LOUU 向來專注的格外品（exceptional products，又稱ugly food），格外品、醜食也一直是食物設計裡全球的重要議題之一，「格外品的比例高達20%，他們無法進入供應鏈而成為全球食物浪費的一部分，卻不是因為它不重要、壞了或者爛掉，純粹只是因為它樣貌、規格長得不一樣。」
以格外品作為產品材料，因材料量不穩定而基礎成本、流動成本比例都偏高，但對小曼來說，不管在各種意義上都值得做。例如 LOUU 的白葡萄醋漬蘆筍、油漬煙燻榛果甜椒都是來自與二代年輕農友的默契合作，「品牌若有應變的能力，遇到下一個鳳梨、紅豆危機時我是否就可以做出回應？就算能力有限，也勿以事小而不為，好過食物就這樣被直接丟棄。」雖然格外品不美，若能做出吸引人的產品讓消費者買單，他自然就已經就進入支撐這個永續循環的好的影響裡面。
關於吃的品味
對小曼來說，「誰都要吃」，而「吃」也是閱讀，閱讀就是一件帶有品味的事。她常常拿村上春樹做例子，「誰都知道村上春樹，但你讀到什麼東西，完全取決於你個人的累積，有的人看作者名氣，有的人看純愛動作場景描寫，但你是否知道他文學上的脈絡、他的時代背景，為什麼寫出這些東西，為什麼他會變成這麼重要的文學家？當你越讀越多，了解他越多，再回去看以前的如《挪威森林》、《邊境‧近境》、《1Q84》感覺就會完全不同。」
因而「吃與閱讀」成為 LOUU 雜貨店的起點，因而選了許多風格和理念都相近的食物品牌以及生活雜貨，「相近而類似的品味，代表著相近的做事方法、意念以及信仰，現在能有這一個實體空間也很好，它可以承載很多我想要發生的事情。」「很多人生命裡都有 purpose，卻不一定有生命的spark」，小曼更希望在這個場域裡，可以創造更多充滿火花的時刻，讓大家與自己的靈光相遇。
小曼的理想城市
小曼的理想城市：四季分明的天氣（四季分明的食材、植物）、清楚的交通系統、每一區都有舒服的公園、運河/河川，容易散步（巴黎的塞納河、東京的midtown garden/中目黑、京都的鴨川、米蘭的parco sempione、倫敦的泰晤士河）足夠選擇的餐飲/娛樂、距離不遠的自然環境（可以登頂的小山丘或海邊）。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春季號 Spring Issue（CITY・改變城市的設計與人），更多內容請 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