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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你吃下的是奠基千年的文化熱量—專訪藝術家程仁珮:藉飲食呈現多元民族共融的樣態

2021/03/31 | | 林佳蕙

探索飲食與文化之間的關聯,讓藝術家程仁珮有掘之不盡的樂趣,以此產出豐富多樣的作品,亦成觀察社會變遷的一式切角,讓她在當代藝術圈中,獨樹一格。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5「Taste 新台味

飲食,源自本能,而盤中飧,卻經過不同時空的爐鼎,烹饌出極其迥異的滋味。探索飲食與文化之間的關聯,便讓藝術家程仁珮有掘之不盡的樂趣,以此產出豐富多樣的作品,亦成觀察社會變遷的一式切角,讓她在當代藝術圈中,獨樹一格。

圖片提供/程仁珮

關於料理的原版之疑

2015 年於法國駐村期間完成的《你的料理,我的食譜》,是程仁珮第一件以飲食文化為題的影像作品,而法國人願意花上幾小時用餐的習慣,是觸發這次創作的關鍵,「一般台灣人只想飽足,利用很短的時間片段去便利超商買個飯糰就算吃飽了。可是他們在乎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甚至餐桌上的儀式性。而今天如果不是因為疫情,大家可能都不會意識到,能夠坐在一起喝咖啡、吃東西是多麼親密的行為。」

在《你的料理我的食譜》計畫中,程仁珮看著圖片試做芬蘭的傳統料理 KALAKUKKO 魚餡餅,探討食物在文化遷徙中產生的變化。
圖片提供/程仁珮

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中,她開始與來自各國的朋友在餐桌上深入交流,引發了她進一步探索異國的興趣。於是,喜歡下廚的她,在法國招募了來自不同國家的自願者,藉對方所提供的家鄉料理圖片,在不參考任何食譜的方式下,以自己的想像完成餐點,並請對方品評。以這個玩轉「 原版 」,並探討「 文化產物在文化傳遞過程中能否被完整保留」的作品作為起始點,她開始針對遷徙和飲食內涵改變的現象進行研究創作。

吃頓飯,並不簡單,那是日日關乎品味選擇的文化角力場。人類飲食經長時發展之後,無論就食材的選擇、處理、烹調、呈現或食用方式上,於不同地域間可產生極大的差異,而成為呈現豐富文化訊息的載體。對長期關注各地飲食文化,並以此為主題進行創作的藝術家程仁珮而言,不斷變異的料理,總能帶給她無限創作靈感。

圖片提供/程仁珮

放眼未來的食譜計畫

延續著這樣的脈絡,程仁珮於 2018 年開始以《食譜演化運動》為名,邀請台灣新住民媳婦,講述她們移居台灣後的日常飲食,探討異國婚姻如何在自家廚房裡共融出新滋味,她語帶感慨地說:「以前的街頭巷尾會有些眷村的山東饅頭店,這些東西現在都去了哪裡?我關注的是我們怎麼在不同的時代裡定義台灣料理,有些滋味慢慢消失了,那跟人口的消逝與遷徙很有關係。而在台灣的新住民如果要煮頓家鄉菜,找不到原本的食材時,只能用當地食材取代,這就會產生新的料理組合。」

程仁珮將受訪者所講述的人生故事,以及與食物有關的記憶,透過融合食材和故事中關鍵物件的「食物雕塑」予以成形,藉攝影方式記錄後,以照片和文字記錄作為展出的主要物件,「身為視覺藝術家,我覺得可以給大家另一種觀看故事的方式,所以我想透過精美的食物攝影,創造一種很吸睛的視覺效果,而所攝的食物,卻又不同於一般,以此吸引大家閱讀照片背後的文字。」

《食譜演化運動》中的〈初秧芽〉蘊含著自波蘭華沙移居至台灣的懷鄉之情。
圖片提供/程仁珮

記錄現況,但放眼更深遠的未來。她期待藉飲食呈現多元民族共融的樣態,並以今日掘出的線索,讓觀眾推演未來的滋味走向,因而她堅持這樣的作品必須透過大量田調的方式,以「 參與式藝術 」方式讓受訪者的訪談內容成為支撐作品的堅實根據,「 當我們想像未來的時候,我不希望這只是藝術家的腦補,像這樣的題目一定得採訪素人。當我們來到一個地方,如果不去看日常的東西,怎麼可能取得最真實的紀錄?」

以飲食切入不同的社會主題

2019 年於日本橫濱黃金町駐村的三個月期間,她也以同樣的手法為鄰近的社區製作了一份特別的報紙。此區早期為聲色場所,居住條件並不理想,因而有不少邊緣人獨居此處,她說 :「 就算再怎麼習慣獨居,但想慶祝或某些事情的時候還是不想一個人過,而一個人該怎麼做這件事?這麼孤單的故事,我希望用社區介入的方式,在日本如此重視個人隱私的文化中,能透過閱讀他人故事,產生陪伴感。」透過這次的創作計畫,她採訪了十多位當地人,把他們獨自慶祝時所選擇的食物,及其日常生活中的特別物件組裝為雕塑品,並把這樣的雕塑品照片搭配故事文字,編製成報紙,投遞到社區的各個信箱中。

日本駐村時期,程仁珮以獨居者的飲食為主題製作畫報。
圖片提供/程仁珮

「大家常問我為什麼總做食物這個主題卻不膩?對我來說,食物只是媒介和素材,讓我可以討論各式各樣的議題。」程仁珮如是說。

與生活緊密相關的飲食,提供了探索人類社會一個極佳的切角,而透過料理的溫度所傳遞的藝術訊息,並不高冷,以貼近日常經驗的方式,吸引更多人前來一探究竟,成為當代藝術與民眾接軌的極佳橋樑。

《食譜演化運動》中的〈鏡山境〉,越籍媳婦對於台越兩地生活印象,呈現在兩地皆有卻滋味有異的鹹豬肉料理上。
圖片提供/程仁珮

Q&A

① 對你而言,最能代表台灣味的食物為何?

牛肉麵和紅龜粿。在我們的外省家庭裡,最常吃到的就是爸爸煮的牛肉麵,而媽媽從別人那邊獲贈的紅龜粿也是很具代表性的東西,因為我們是基督徒,平時不會有這種祭祀用的食物,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很驚訝,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試吃之後,我發
現自己很喜歡這種食物,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② 你的療癒食物為何?在什麼時刻,你會需要這樣的療癒食物?

任何跟辣椒有關的東西,都能讓我感到療癒。我有情緒、壓力或是很疲憊的時候,都會很想吃辣,所以我的冰箱有各式各樣的辣椒醬,到別的國家也都會關注他們使用的辣椒種類。

③ 最近讓你感興趣的飲食主題為何,以及原因?

我對當代正在發生的事情總是很感興趣,而疫情就是現在最迫切的問題之一,在人類還沒有辦法給新冠病毒疫情一個解答時,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因應辦法。因此,我正在蒐集大家的防疫食譜,也想知道大家因為疫情,是否發展出什麼相對應的新行為模式,這會很有趣。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5「Taste 新台味」,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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