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春季號Spring Issue( PLAY:好玩哲學 )
Editor_Stan . Photography _Sanko . Text _Jing Liao . Styling _Titi Chen . Make-Up _Lee Meng Shu|SHENTIFAFU . Hair _Jun Tsai . Design _yangshiching
他越過桌面,俯身拾起我的手機,為了看那個錄音後會直接打成逐字稿的 APP 如何操作。「欸,真的,它一直在打字。那我要來亂講話……哈哈哈,啊,等一下這些要刪掉吧!」真性情直率流露。
春季號 Cover Guy —— HUSH
HUSH 今年要出道 12 年了,訪問當下,再過六個小時他將迎來人生中第 37 個生日。起鬨對他喊生日快樂,他擺擺手:「這幾年,我越來越不在意慶祝生日在社交中應有的樣貌。」他的時間尺幅似乎不是線性,孩子氣的、社會化的、嚴肅或善感的他,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分頭同步運轉著。
解壓縮
疫情期間出門不得,HUSH 在線上包廂唱歌,抒發心情,卻觀察到有人會因為擔心干擾到同住者,而躲到棉被、衣櫃裡唱歌,「這樣的反差讓我想到很多事情。」從躲起來唱歌,延伸到藏身傳統框架中想要追求突破的心情,在2021 年底推出新單曲《衣櫃歌手》。
生活中的偶發事件,在 HUSH 眼裡是一條條超連結。「有時候它一解壓縮,可能是好幾 G 的檔案,我就有很多資源可以運用。」點開連結後能不能立刻轉化成創作,端看共鳴程度,他舉例《克卜勒》源自親養的大肚魚死後翻肚,魚鱗反射光芒的瞬間。
HUSH像是內建捕捉這些超連結的程式,無時無刻打開觸角,隨時準備下載解碼。「當我意識到自己有這個本能,為了創作我又刻意去練習它的時候,它就會變成一個關不掉的背景運算。」就算只是去唱歌、購物,任何時候,他沉思了一下,然後開口:「真的要說什麼壞處,可能是『過於理性』看待一些事物。」
電視新聞畫面,一名婦人遭遇與孩子的天人永隔,悲痛欲絕的她只能吐出:「我的兒子沒有了。」「『沒有了』,她只用了三個字去形容一個人的消失。」那三個字是一個資料滿載的壓縮檔,HUSH 解壓縮其中的情緒與處境,創作出《沒有了》。
過去學哲學的他形容,這個行為,類似心理醫生給予病患的病因一個名目。「在創作的這個身份當中,好像我就是那個在找名目的人,又像法庭上站在一旁的書記官,一直在記錄這一切。」而這個心理醫生的診斷,不只對外在世界的觀看,對自己也同等嚴格。例如問他喜歡穿搭的原因,他想都沒想就答:「因為寂寞。」
網路上一個沒有根據的說法:一個人買越多的衣服,等同於這個人寂寞的程度,「你一直在尋求被包裹的感覺,確實跟孤獨、寂寞的狀態有一點關聯。」穿搭當然和展示自己有關,但那跟社交需求、寂寞的內在,循環相連。「說到底,你一直抓東西往身上蓋,其實是因為缺乏。因為有這種不滿足的感覺,你才會一直想去填飽它。」
I've been there before.
問 HUSH 為什麼寫歌,他說因為曾經被某一首歌拯救過,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寫歌拯救別人,或是自己。「但現在不講得那麼偉大的話,創作就是仰賴你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過頭去看那個灰塵落在哪裡,哪些東西長成什麼樣子了。」時間過後事物沉澱的狀態, HUSH 抓起來切片觀察,「你看到那一段時期的喜怒哀樂、高潮迭起。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在諮詢:你過了你的難關了嗎?跨過悲傷了嗎?——我現在和創作的關係,比較像是向它『諮詢』。」
2012 年 HUSH 回家鄉屏東,悠晃到高中走走,站在那面學生時期偷抽菸的牆前,他看到 2002 年的自己曾經在那面牆上刻下的字跡,上頭寫著青春巨大無解的憂鬱。例行性的抽完菸,回到家裡後,他也狂哭一場。
「我想想看怎麼解釋,我第一次感覺到『十年』這個東西,它化成一條長長的鞭子,朝我打過來。」第一次感受到時間的作用力,2012 的他回到那面牆前,解放了 2002 年的自己。「我突然釋懷了某個年輕時不能夠釋懷的事情。好像回去告訴那個自己:沒事的,一切都會越來越好。」這個經驗的創作成《還是想念》。
「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強迫自己寫歌了。」曾經他長時間逼自己創作,寫久了,發現那一段時間寫出來的東西長得很像。「我很害怕言之無物,害怕不知所云。《衣櫃歌手》、《克卜勒》、《尋人啟事》都是從生活中抽取出來的事情,那很真實,所以我很害怕生活的僵化。」創作仰賴生活裡的真實,HUSH 期待持續在日常中接受刺激,收發共鳴,如此,才能玩「真」的。
玩「真」的
創作上,他要求自己誠實無懼。「『真』是我很追求的一個核心價值,我相信我遇到的喜怒哀樂,那也會是每個人的喜怒哀樂。我把我的體驗寫出來,就夠了。」
2020 年,HUSH 出版書籍《娛樂自己》。在書的推薦序裡,曾操刀他的專輯設計的方序中形容 HUSH 創作起來就是個「大小孩」。當創作的語言文法相似,討論事情時可以很快互丟,在不受限的情況下,童心就會跑出來,「那就很像是,你在創作或生活上,遇到超連結很靈活的人,你就會覺得特別——爽啊!就是不用翻譯。」
一篇〈語言〉裡描述他在熟悉領域中溝通無阻的狀態,長大後發現面對更多不一樣的人,他不再能以一種孩子的狀態說話。書裡有些惆悵,但現在 HUSH卻有不同態度:「它反而讓我更珍惜我可以像小孩子講話的時候,或是對象。」HUSH 喜歡學習新的語言,解讀不熟悉的文法,拆解別人為什麼那樣說話。更理解自己和看到不理解自己的世界,這兩件事並不抵觸。他認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因為乘載各自美好而精彩。〈娛樂自己〉是書裡最後一篇章,作為書名,HUSH 解釋,「出書那一段疫情期間,我做了很多事情都是在娛樂自己,但在讓自己快樂之餘,難道『快樂是需要原因的嗎』?」
最近在影集《酷男的異想世界》裡看到一段話,「裡面台詞說:I sing, because I’m happy. 我因為快樂,所以我唱歌。但後來我想想,其實對我來說,應該反過來:I’m happy, because I sing.——因為唱歌的自己而感到快樂。」這組排列組合帶給 HUSH 思考:「你如果會感到快樂,那是因為你還願意去做些什麼。這個『什麼』才是命題的核心,而快樂只是結果,並非最高價值。」
在音樂這條路上,HUSH 玩得很絕對、很霸道,唱歌的自己得到的快樂是那麼地用力,使他不曾懷疑。但細探他遊戲的身影裡,座落著一道道巨大的牆,隔一段時間就回到牆前看一看過去歪斜的字跡,哪些淡了些,哪些依然深刻,再把打掃、整理的過程,化為創作。預計今年要發新專輯,他給自己一個目標,改變玩法,「這一次想要試著拿掉『整理』這個動作,我想要適度地把自己交出去。」他要更自在地玩,靠近更真實的狀態。會有什麼改變?「我不知道——到時候聽歌就知道了。」他把真實都放在歌裡了。
服裝/GUCCI、BOTTEGA VENETA、LOEWE、SHIATZY CHEN、ANGUS CHIANG
珠寶/BUCCELLA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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