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臺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與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A）聯手合作的展覽《威廉．肯特里奇 William Kentridge》於 5/4 至 9/1 在北美館展出。此展一推出，便造成大量民眾前去朝聖，並給予高度的評價。
《威廉．肯特里奇 William Kentridge》以「素描創作」為策展脈絡，將展區分為十個子題，匯集藝術家從 1980 年代至今的 90 餘件代表作，呈現四十年豐沛的創作能量。本次，Shopping Design 獨家專訪策展人 Adrian Locke（艾瑞恩．洛克）與空間設計師 Sabine Theunissen（薩賓．特尼森），一探策展人如何整合藝術家四十年的創作歷程，擷取關鍵、賦予意義，為藝術家說一個故事，以及從英國到台北，空間設計如何在迥然不同的建築中，透過材質與動線調度，打造讓觀眾「感受不到設計」的觀展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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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解構到賦予意義，策展人如何為藝術家說故事？
《威廉．肯特里奇 William Kentridge》由臺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與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A）聯手合作，展出 William Kentridge 四十年以來 90 件頗具意義的作品。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是歷史悠久，且獨具代表性的美術機構，時常邀請國際知名的藝術家舉辦大型個展，例如：Antony Gormley、Anish Kapoor、Ai Weiwei（艾末末）等。2022 年，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邀請知名南非藝術家 William Kentridge 參與展出，並由 Adrian Locke 擔任策展人。
面對這份重大的任務，Adrian Locke 坦言：「剛開始其實對 William 並不熟悉，因此還特地遠到南非、歐洲觀看藝術家展覽。藉由他的工作室夥伴協助，才讓策展工作得以快速推進。」William Kentridge 四十年的藝術歷程，涵蓋著浩瀚的資料內容，整理起來相當繁複，因此 Adrian 從藝術家的生長背景、創作手法與創作進程逐一解構，並擷取其中重要片段賦予新的意義，以熟練的策展方法重新建構展覽的敘事和主軸，為藝術家講述一個精彩的故事。
把時序拉到此次北美館的策展，由於該展覽為 William Kentridge 在台灣的首次大型個展，因此 Adrian Locke 以「素描創作」作為主軸，他表示，「展覽主軸是我單方面的發想，因為素描是 William 所有作品的基礎，從圖畫、動畫再到劇場，無論作品採用何種媒介，繪畫總是所有作品的核心。因此我提出了早期素描、素描投影、花卉素描和樹木素描等子題，而 William 則堅持在展覽中重現自己的工作室。」
Adrian Locke 以宏觀的角度從主軸延伸至十個子題，期待展示藝術家所有形式的作品，以及作品之間相互碰撞的觀點，讓走入展場的觀者，依循藝術家 1980 年至今的創作軸線，從最早「炭筆素描系列」到素描投影系列的「定格短片」，再到「影片編導」與「舞台表演」，並同時收錄採用水墨炭筆所創作的大幅樹與花，勾勒既豐沛又飽滿的創作面向，引導觀眾進入 William Kentridge 的創作世界中。
國際展覽的雙重挑戰與困境
「在這次策展過程中，最具挑戰性的莫過於選擇展出作品與借展作品。」在挑選作品時，除了以往展覽必定會出現的關鍵作品外，其中也有礙於空間限制而無法展出的作品，像是以素描與劇場結合的《More Sweetly Play The Dance》，需要投影幕環繞於偌大的空間之中，便不易在北美館中展示。因此，在尊重藝術家本人的意願，同時不更動展覽主軸的前提下，Adrian Locke 以在「殖民地景」系列中，為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一百周年，而受委託製作的多媒體作品《頭與荷重》作為替換，「該作重現對戰爭付出辛勞，卻被歷史記錄抹除的黑人非洲搬運工。從 1995 年開始製作，隨後不斷演進，成為展間中的 2018 年版本。」意外地促成展示具有獨特意義作品的機會。
除了建築空間的限制外，在借展作品的過程中還遭遇了許多千迴百轉的困境。2015 年，由林平擔任北美館館長時期，曾試圖舉辦 William Kentridge 大型個展，當時原本策劃從北京到韓國再抵達台灣，卻因故取消；2021年，由王俊傑接任館長後，決心重啟規劃 William Kentridge 在台灣展出的可能性；直到 2022 年，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舉辦 William Kentridge 的展覽，接洽才終於推進，卻又遇到疫情和國際戰爭的境況，且經歷長達九個月的協調及溝通在亞洲首次巡迴的機會，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展覽結束後，展品全數先還予藝廊、藏家。
因此，為了積極促成這次展覽，北美館必須將四散世界各地的收藏品一一聚集，卻又產生另一個問題——近年世界各地戰爭頻繁，讓身處地緣政治風險的台灣，在與收藏家借展作品時受到阻攔。過程中不僅策展團隊花費巨大的心力，多間代理藝術家的藝廊也提供協助，最終在 William Kentridge 的支持、以及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和北美館攜手合作下，才得將完整地展出，突破了重重難關。
五種層次的「無設計」空間詩學
若策展人的任務是爬梳藝術家龐雜的作品，建構展覽敘事並賦予新的意義，空間設計師便是藉由空間與物件，觸發作品與觀眾對話的幕後推手。舞臺暨展覽設計師 Sabine Theunissen 與 William Kentridge 的合作長達二十年。在設計前期，Sabine 會特別製作模型，與藝術家討論各個元素在展場中最合適的擺設方式，「繪畫是一種生命的語言，空間設計師要讓藝術家的作品能與空間貼合，而非使設計喧賓奪主。」比起誇張、吸睛的設計方法，她更傾向於創造「感受不到設計」的空間，讓觀眾沒有距離地欣賞作品。
緊扣展覽的主軸「素描創作」，Sabine Theunissen 以五種層次將主軸轉化為空間設計——第一層為藝術家的素描作品，第二層是從素描衍生的定格短片、舞台表演等作品，第三層次則為乘載作品的空間。除了基本的三種層次外，觀眾在空間移動的時間與狀態，將會成為賦予作品韻律的第四層次。最後，當觀眾在展覽裡感知到身體與空間融合，將會抵達第五層次。Sabine 認為，空間設計最重要的是給予觀眾觀賞作品的餘裕，並透過走逛時間構成觀看的旅程。
運用多種自然材質，創造觸動感官的觀展之旅
「空間的真實性在於觀眾與物體之間的關係，我刻意在牆面、地毯選用不同的材質，期待創造舒適、輕鬆的氛圍，讓觀眾與作品貼近，讓觀展成為一趟感受的歷程。」Sabine 強調，所有牆面皆使用天然的材質，例如：在「素描投影」的展間，投影幕特別從葡萄牙進口，以木屑和水泥等建材回收再利用，該材質特性會使表面具有光澤感。她認為，當代設計師需要關注永續議題，試著不產生更多的塑膠廢棄物，而她也忠於天然材質原始的質地，也許會有些不完美、粗燥之處，卻更能傳遞真實與樸質。
除了牆面運用不一樣的天然材質外，當觀者走逛於不同展間，腳下踩踏的地毯也呼應著展區傳遞不同的意義。「工作室」展間選用南非民眾喜愛的波斯地毯，回溯維多利亞時期，布爾喬亞階級的殖民者將波斯地毯佈置於家中，以彰顯身份地位，波斯地毯指涉不對等的權力關係；「樹木素描」展區則是運用質感柔軟的不織布，以呼應藝術家在素描中經常使用的紙張。
細膩的材質選用，不僅創造視覺上的刺激，觸發觀眾的各種感官，並與藝術家的作品建立互動與連結。
異地轉換下，面對不同建築物的設計策略
當展覽從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移師至北美館，為延續展覽的統一性，最大的挑戰是在不同的建築物中，維持同樣的展區順序，Sabine Theunissen 分享：「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屬於古典建築，內部的展廳為連續形式，觀眾一眼便能望見所有空間結構；北美館則是現代化建築，天花板較低、非對稱的格局，與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截然不同，但是北美館充滿著有機性與生命力，能使觀眾與作品更接近。」
她以《烏布說實話》為例，該作品在英國倫敦皇家藝術學院裡為單獨的展區，因場館空間的差異，北美館卻是與「工作室」展區相連。此外，當觀眾走進北美館時，會發現驗票口從右側改為左側，這是為讓「女先知」展區擁有更充裕的空間所做出的更動。Sabine 補充道：「當在不同的場域展出時，都要重新建立與在地觀眾的連結，因此每一次展出對她來說都是全新的展覽，」她期待台灣的觀眾能透過這次的空間設計的細節，體驗 William Kentridge 作品中爭執、笑容、浪漫、黑暗、幽默等意味深長的作品意義。
